又等了几十秒，徐放依旧没说话，一阵冷风吹过，她不想等他的反应了，果断要关门，徐放才出声，“等一下。”
半关的门没有打开的意思，遮掩住了宋书眠的半张脸，“有事说事。”
“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个。”真是烦够了他的道歉，张口就来，特别廉价。
徐放愣了愣，还是继续说道：“今天我听瑶瑶说老太太不见了，以为丢了，才有点着急。”
宋书眠脸往里面别过去了些，没再看徐放，“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没！没说完，我已经说过她了。”
心底漫上来的疼很钝，慢慢才觉得淹到了口鼻，一抹冷笑爬上了宋书眠的脸，她再次看向徐放的眼神几乎都有点陌生，“果然是要成家的人，连夜来替她给我道歉？”
徐放一惊，立刻否认，“没这回事，我也不是来替她道歉的，只是不想你误会。”
“误会什么？”宋书眠讥讽道，“是她误会我和你了，都是要成家的人了，怎么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没有要成家，真的没有。”徐放摇着头说，“是我怕你伤心，才想着来解释的。”
一直开着的门让屋子里的温度都降了下去，宋书眠不自觉地激灵了一下，当她因为徐放的后一句话有了点暖意后，她觉得自己实在轻贱极了，只要狗男人说点好听的，她本能地就想原谅、想贴近，甚至还有点高兴。
她当然知道徐放没同意，陈瑶一早就告诉她了，可她就是想当面看看他怎么说，他的嘴太严，逼急了才蹦两句话，解释就更难得了。
此刻宋书眠才反应过来徐放今晚来的目的，他是……特意过来解释今天发生的事么？他何曾这么主动过。
表面上不动声色，宋书眠想听他说更多，她摆出了在徐放面前一贯高傲的姿态，身子往边上一侧，语气依旧冷冰冰硬邦邦的，“进屋，空调暖气都被你弄没了。”
大身板的男人往她的沙发上一坐，瞬间占掉了快一个半的位置，他的嘴唇又起了干燥的皮，宋书眠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直接走进了厨房，拿出了前阵子才买的蜂蜜柚子茶泡了一杯，放到了他面前。
柚子甘甜的气息里混着苦味，氤氲起来的白雾触到了徐放的下巴，他几乎无意识地就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水到了口腔，他才觉得烫嘴，一时间脸都皱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向宋书眠。
她是第一次见到徐放有这么“鲜活”的表情，用力抿嘴忍住了笑，但嘴角还是微微扬起来了些，随即就恢复了冷淡的表情，甚至还瞪了回去，语气都凶凶的，“看什么？”
狗男人只会摇头。宋书眠觉得水可能还不够烫。
“拿在手里不知道冷热吗，非得用嘴试。”她咕哝了一句，走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了，看似不耐烦，但已经比刚在家门口见到徐放的时候心情好多了。
屋子里的空调应该开了很久，连沙发扶手都是暖暖的，徐放的手在上面摩挲了半天，才开口，“老太太检查身体，我没能来，对不起。”
“我都说了不想再听到你说这三个字了。”
他瞬间抬头，看向宋书眠的眼神里有疑惑，甚至有些不解的压迫感，“你可以叫我的。”
宋书眠一愣，接着才慢慢品出点话里的意味出来，今天的徐放真新鲜，会主动跑过来解释，会瞪自己，竟然还会……带着些责怪和自己说话。
联想到陈瑶说的那些话，她反而克己了起来，“你挺忙的，挣钱也不容易，我能解决的就不喊你了。”
“……”徐放就这么直勾勾地看了宋书眠几秒，身上的气场都快把他的外套撑爆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憋了一肚子话，但很快这股劲就泄了，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要说宋书眠心里没期待他说点什么，那是假的，徐放的情绪浓厚她清楚，可从未见他有过多的外露。
两人无话，时针都快指向了午夜。
徐放喝了一口已经温吞的水，喉结滚动了两下，又低下了头去，漏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这次麻烦你同学了。”
宋书眠的心好像被点燃了，她感受到了从未在徐放身上感受到的，一股陌生的，占有欲，她的心脏好像在被水煎，汩汩地颤抖着，冒着热气，甚至无比紧张。
她突然明白了今晚徐放赶来的真正目的，他的故作镇定被这句话撕裂，透出了他埋在内心深处的忐忑和惊疑。
宋书眠觉得，自己一定得了太多狗男人的好处，在他面前还是不忍心说狠话，不愿意骗他、激他，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坦白、示弱，她也真的想看看他的反应。
“周源要走了，回家继承家业去。”宋书眠又说，“我在这里没有朋友了。”
徐放的身形顿了顿，咬肌绷紧了，沉默一阵后才回她，“有的。”
“没有。”她犟了起来，“跟你不是朋友。”
男人抬起了头，灼热的目光望向她，“什么都行，你有我的。”
这天的委屈瞬间消融，宋书眠眼眶热得想哭。
第49章
“来了来了。”
一大早上班前, 宋书眠正忙得叮铃哐啷的，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给她吓了一跳，脸上的乳液还没抹匀, 她趿拉着拖鞋就小跑到了门后, 连猫眼都没来得及看, 就一把拉开了门。
先看到的是一袋煎饼果子, 仔细看旁边还有杯豆浆，她把门开得更大了些, 才看到半匿在门后的徐放, 宋书眠的眼睛都瞪大了, 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两人没多聊，那狗男人说了那句话后跟被开了神秘开关似的舌头都捋不直, 恼得她难得积攒的感动情绪走得也很快, 到后头他都语无伦次起来了, 还问自己有没有吃晚饭，宋书眠便赶他回去, 别再把人给待坏了。
所以这会儿临时出现, 给她吓得不轻，眨巴了两下眼睛, 都没顾上接他手上递来的早餐，直接问道：“有事吗？”
这么大块头的男人，嘴唇明明都要动了，可就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一个劲地把早饭往宋书眠面前送, 手又往前伸了伸。
她这才反应过来，快快接下了，瞥了他一眼, “就来送个早饭？”
徐放点了点头，这才“嗯”了一声。
宋书眠的颧骨忍不住往上抬了抬，眼睛里也多了些笑意，“不是会敲门吗，以前那么喜欢当田螺小伙是怎么个事？”
“我……”
“行了，憋不出话别硬说，”宋书眠把门打开了点，身子往边上侧了侧，“进来吗？”
“不了，”大概徐放只有在表达和宋书眠无关的事时才会流利，“今天要去别墅那家，快完事了。”
“哦……”宋书眠点了点头，又扬了扬手里的早点，“谢谢了。”
徐放摇了摇头，“那我走了。”
男人便转身要下楼，刚下了几阶梯，又回过了身仰头看她，“我以后也会敲门的。”
“知道了。”宋书眠脸上没什么表情，拿着早点袋子的手却紧了紧。
咔嗒——
门关上了，她才拎起早点放到眼前，再没压抑自己的情绪，瞬间高昂了起来，甚至找出了密封盒将煎饼果子放了进去，蹦蹦跳跳地回到房间，特意找了一条带点粉的针织连衣裙，甚至还从抽屉柜子深处找到了樱桃胸针别上了，要不是时间来不及，她一定要扎个高马尾。
石头一样的男人开窍了？
之前陈瑶说的那些、自己怀疑的那些，都抛到了脑后，一丁点都不记得，脑海里都是刚刚男人伸过来的手，绷紧的时候都能看见明显的肌肉线条，还有隐隐凸起来的青筋。时隔多年，这双手背过她、抱过她、抚过她身体的记忆，从未磨灭，她也总是再期待，能有再被这双手握紧的机会。
冬天风寒刺骨，到公司时保温盒里的煎饼果子都已经凉透了，豆浆隔着水温了温，就是在办公室打开饭盒的时候被老财务说了句，味儿大，让她下次在家里吃完了来，宋书眠才不管她，明明是被香味馋到了。
坐定处理起来工作，一上午很快过去，打开手机才看到周源给自己发了条信息，已经是一个小时前了。
“走了，房子已经委托挂牌，近几年应该回不了国，你好好的，常联系，小书。”
宋书眠没犹豫，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已经是来电提醒，应是已经起飞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冬季的天空蓝得透净，风几乎看不见影子，她对周源始终感激，也有抱歉，不是不知道他的想法，但她无法回应，也不想他浪费时间，只能在他情感越界的时候一遍遍提醒。
宋书眠知道这样的提醒有多残酷，听在耳朵里可能都会发疼，可他们若是想保持长久的友谊，也只能如此。
上次送完季奶奶去护理院，周源执意要送她回家，现在想想，当时自己的抗拒都有些可笑，他只是想和自己好好道个别而已。
窗外的树被风吹得摇曳，可她一点都听不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