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眠有些没听懂，这不是她俩商量的吗，怎么这小姑娘跟不知道似的，“不是你让我带她来检查吗？”
“可你也不能连招呼都不打，就把老太太带走啊，我以为周末呢，哪知道是今天。”
“……”宋书眠懒得和她说，眼下更关心季奶奶的情况，没再多话，就走到轮椅边上蹲了下来，“老季？奶奶，认出我了么？”
老人家情绪好像平复了一些，在宋书眠的脸上打量了个来回，便慢慢笑了起来，“小宋啊，你回来了啊，别着急，徐放上班去了，忙完了就回，你等他一下。”
这话一出来，现场的四个人都定住了，宋书眠一时不知道该该怎么回应，反倒徐放自然地走到了季奶奶的身边，对她轻轻一笑，“老太太，我回来了。”
老人家看似平静，又好像和他们不处在同一时空维度。
她抬手抹了抹花白的头发，对着徐放也抿着嘴慈祥地笑了起来，“回来了好，回来了好，今年是个好年，你俩都在。”
宋书眠心里打了个问号，依旧是徐放把话接了过去，“哎，您老身体也好。”
接着季奶奶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看待周围又充斥着一股陌生感，表情带着疑虑，但少了刚刚的惊恐，又在陈瑶和周源身上扫了一眼，叹了口气，慢慢要睡着，嘴里嗫嚅着，“不是了，不是了……”
周源对着护工使了个眼神，护工便推人去采血了，他这才走到徐放面前，伸出一只手，“见过几面，一直没机会，正式认识下，我是周源。”
徐放犹豫了一秒，握了上去，“徐放。”
宋书眠没空关心两个男人，一直看着被推去采血的季奶奶，直到被推回来看见老人家还闭着眼睛才安心了些。
“周先生，现在去第二食堂用餐，还是我先推患者去花园里透透气？”
闻言，周源转过头来问宋书眠，“你说呢？”
宋书眠缓过了心神，“她刚受刺激，别再带她去陌生的地方了，回吧，我路上点个吃的。”
“你都知道老太太在陌生地方容易受刺激，还让陌生人来接送。”陈瑶站在边上嘟囔了一句，被徐放警告了句别乱说话。
宋书眠看了眼徐放，又看向陈瑶，小姑娘的眉梢不经意地向上挑了一下，带着点挑衅的意思，她苦笑了一下，“先走了。”
“等等！”身后的男人叫住了她，徐放看向宋书眠的眼神不定，问得也小声，“瑶瑶说，你之后打算接走老太太，是真的么？”
宋书眠从来没冒过这个心思，却好像被徐放的问题扎了一下似的，转身问徐放，“你希望我带她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在宋书眠面前，徐放比绵羊还要乖顺。
“你追过来是为什么？”她觉得有点可笑，“怕我拐了老太太就跑？”
徐放没说话，陈瑶倒是梗着脖子插了句嘴，“不然呢？”
宋书眠盯着陈瑶哼笑了一声，“你真的很可怜”，又对着徐放，眼神里已经有了隐隐的怒意，“我会接走她的，不用你们来提醒。”
她转身后没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直到离开了门诊大楼，周源才慢慢走到徐放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又伤她心了，真是舍得。”
陈瑶还想争辩什么，被周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第48章
自建房里静悄悄的, 所有屋子的门都关着，只有堂屋冲外的大门敞开，四四方方的桌子边, 只有徐放和陈瑶各坐在两边。
小姑娘不知道, 平日里总是温温吞吞的她哥, 还会有这么骇人的一面, 她突然脑子里跳出来“他坐过牢”这个印象，撑在大腿两边的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更不用提去看他的表情了。
铝制的简易易拉罐里堆了好几个烟头, 徐放嘴边还叼了一根, 忽明忽暗，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有些泛蓝的烟雾从他的口鼻扬起来, 整张脸都有些朦胧。
他的嗓音更是沙哑, 仿佛用砂纸刨过了好多次，坠入耳朵里都有明显的颗粒感, “你跟她单独聊过了？聊的什么。”
前半句还尚且有询问的意思, 最后四个字已经变成了陈述句。
陈瑶从来没见过徐放生气，但她知道, 此刻他生气了，而且还很严重，她虽然对着别人嘴上都不客气，但面对徐放，说不清是犯怵还是想保住自己天真可爱的形象。
“就……交代老太太这周的情况。”
“别的都没聊？”男人的眼神从烟雾里穿透过来, 显然不相信，他连语气都没加重，但压迫感十足, 又重复了一遍，“聊什么了。”
“……这周就多了一件老太太要检查身体的事。”
徐放嘴角不经意地勾了下，笑容轻蔑又危险，“你知道是今天吧，还打电话跟我说老太太不见了？”
陈瑶忍不住吞咽了下唾沫，两手手指拧在一起，“……我、我忘了，忘了是今天。”
徐放又抽了口烟，语气不似刚刚那般冷，平缓中甚至还带着些温存，“接老太太走这件事，她和我商量过。”
陈瑶心里一惊。
“但我们都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徐放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他再次看向陈瑶的时候，表情瞬时切换成了冰冷，“老太太那边你以后不用去了。”
“不！哥！不要！”陈瑶心慌了，之前经历过替业主拜访邻里那件事后，他就不再让她出现在工地里了，她只能紧紧抓着看顾季奶奶这件事，许是她照顾得确实上心，也需要这么个人照顾老人，徐放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可现在他居然连老太太那都不让自己去了，怎么说她都不能答应。
如果在这里没什么事干，那自己只有离开了。
她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工地那边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肖美丽能腾出手来的。”徐放直接无视了陈瑶，语气平静地对着她说。
“哥！”陈瑶往徐放那挪了挪，双手紧紧搭在了他的手臂上，表情哀泣语气恳切，“哥……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徐放几乎没有给陈瑶解释的时间，连她的话都不接，“是我疏忽了，一直让你照顾季奶奶辛苦了。”
陈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睛里都积攒了些水雾，徐放视而不见，接着往下说，“生活费肯定没以前多了，只能做到管饱，就这样吧。”
徐放的胳膊往外一扭，不经意地将陈瑶的搭在上面的手抖开了，这支烟他只抽了一半，但话已经说完了，就往烟灰缸里一按，起身作势要走。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吗！！”陈瑶企图叫住要走的男人，她的嘴角已经瘪了下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已经留了个背影给她的徐放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脸朝后微微一瞥，“我不想知道。”
“我还是会去照顾老太太的，”陈瑶几乎对着徐放吼了出来，“不给钱也没关系，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徐放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堂屋。
入冬后，夜来得很快，路边的梧桐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还只有几片枯叶挂在树枝上摇摇欲坠，徐放第一次因自己的原因主动去找宋书眠。
他又让她伤心了。
距离上次“好好说话”明明才过了不久，怎么再次遇到又是这样闹剧的结果，尤其是陈瑶说的那些话……他知道，落在宋书眠耳朵里，就跟扎在她心窝子的刀一样。
还有他身边的那个男人……
即使未曾想过拥有宋书眠，他竟然在此刻有了危机感。
他需要去解释清楚，如果没机会的话，见一面也好。
宋书眠的出租屋他太熟悉了，蹬了个共享单车就飞驰了出去，一路寒风扑面而来，徐放几乎睁不开眼睛，所有的风好像都长了眼睛似的往他衣颈里钻，但他的速度并没有慢下来分毫，几乎是甩在她家小区门口的，快速上锁后都没来得及确认，他就往里跑了起来。
过去他们一起居住的是二楼，现在女孩儿挑的是顶楼，一路向上，三阶并着一阶，平日里都静悄悄来的男人此刻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刚到女孩儿的家门口，他被一阵吹进走廊的寒风醒了醒脑子，徐放看向了窗户皱了皱眉，没去敲门，反手把走廊里那扇窗给关上了。
他的心比北风更乱。
正当徐放下定决心要敲门时，门却自己打开了，老破小的出租屋，房东连入户门都懒得改朝外开，门里面站着两个人，宋书眠站在门边，脸红红的带着笑容，眼神挂在站在她身边的那人身上。
周源一脸温和，似是要道别。
一瞬间，门内外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最快放松下来的是周源，他对着徐放微微点了头，又和宋书眠打招呼，“那我先走了，回头联系。”
回过神的宋书眠扯了个笑点了点头，“好。”
周源路过徐放的瞬间，她看见徐放微微地皱了皱眉。
走廊里就只剩下了他们，沉默了一阵后，刚刚还面色温和的宋书眠瞪向了徐放，语气生硬，“有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