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逗了!!什么都不知道,从你进去开始到现在,要不是曹金龙吩咐,老子能让你马子在外头过得这么逍遥?!你还能在这条街上做生意?!”刘启瞪着徐放,“你他妈废了我兄弟的命根子,老子让你送趟货而已,就这么推三阻四的?!”
“刘总,”徐放脸上透着些无奈,“一码归一码,现在说的是你表弟的事。”
啪——
刘启反手一个巴掌抽在了他表弟的脸上,“这玩意能有什么事,老子今天就要借题发挥了怎么着,曹金龙老了,海外的生意总要有人接手的,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怎么联系,你不知道是怎么做起第一笔生意的?!”
徐放的喉结上下滚落,“第一笔生意是他介绍的没错,但我也得吃饭吧,这些年你看我做过装修以外的事吗?”
“少给我装!”刘启又回过了身来,明明是对徐放说的话,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的宋书眠,“你又要养女人,还得分钱给曹金龙,他不过就是给了你一句会帮你护着点那妹子,用不着这么死心塌地,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我再说一遍,别把她扯进来,她和这些事都没有关系。”
“你说,宋小姐要是知道你和曾经的黑老大有联系,会怎么看你,”刘启一步步踱到了窗边,对着玻璃呵了一口气,宋书眠早已退到了墙处,没人看得见她,但她还是能听到里面的谈话,“穷地方出身,还坐过牢,又和黑老大不清不楚,徐放,你胆子够大的啊,就你这样的,还惦记上从别墅里生养出来的大学生了?”
徐放的拳头捏得死紧,他无数遍劝诫自己,要冷静,脑海里也无数遍闪过宋书眠的样子,白净的、优雅的、骄傲的、倔强的、聪明的、固执的……他肖想了无数遍、无数遍的宋书眠。
“走,”徐放对着程冲抬了抬下巴,“回去了。”
刘启竟然没有拦,倒是高威的老婆跳了出来,“赔钱!赔钱!不赔钱这个骚货不能离开这!!”
徐放理都没理,用力扒拉开她的爪子,先一步离开了理发店,程冲几乎是将肖美丽扛在了肩头上,临出门的时候还撞了那中年女人一下。
等三人从视线里离开后,宋书眠也终于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得,又或者是……被偶然知道的这些事所激荡了。
宋书眠丝毫不怀疑,徐放不会被利益冲昏头脑,去做那些边缘生意,不然的话,他早就发财了,又何必硬和这几个人挤在自建房里。
可曹金龙是谁呢,和徐放达成过什么协议,刘启又想从徐放这里得到什么,这些宋书眠一点都想不明白。
她没有继续停留,也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长街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她一步一步地,留下了两排明显的脚印,只是迈一步,身体里的氧气好像也被挤出去了一点,慢慢地,她觉得自己好像被雪埋到了胸口,窒息感随即而来,可什么都没有,眼下街边安静得只有她一个。
宋书眠在一盏铁制路灯变蹲了下来,缩成了一小团,红色的冲锋衣,她像是世界上遗落的最后一株红蘑菇,安静又绝望。
原来,这些年的安稳,都是他暗中保护换来的。
原来,自己应该听他的,离开这里就好了。
离开这里,他就不会去冒险,再和什么老大扯上关系。
宋书眠长呼了一口气,一溜白雾从唇边扬起来,心里默念道。
“老徐啊,我怎么总在拖累你啊。”
“老徐啊,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啊。”
第57章
宋书眠不知道徐放的自建房租在哪里, 心里也还记挂着张俊,在等到他们几个拐弯后,她也离开了理发店这, 往诊所的方向走。
这一路不长, 可宋书眠总觉得空气稀薄得厉害, 连喘口气都费劲, 胸口的闷痛感,让她不得不放慢脚步。
她抬头, 恰好经过曾经出租房的小门, 是他们曾经最经常出入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往里看,只能看见那间屋子的半扇窗, 以前和徐放一块儿出门吃饭, 他总会留个小灯, 热气腾腾地回来时,总能看到映出来的暖黄色调的光。
现在是全黑的, 宋书眠才想起来, 出门前,她随手把灯关了。
深呼一口气, 她回过神,觉得自己不能沉溺在这样的思绪里太久,毕竟刘启看到了自己,如果借口来找自己,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 思及至此,她加快了脚步,往诊所赶去。
到达诊所时, 她免不了被老头送了记白眼,又嘟囔了两句大晚上来回折腾啥,都不让他好好睡觉,宋书眠没心情和他说话,冷着脸进了诊室。
幸好,他的针头已经拔了,应该是老头已经处理过了,也幸好张俊还没醒,不知道她中途出去过一趟。
她找了张尼龙躺椅,就摆在了张俊的床边,躺下的时候,明显感觉腰侧肌肉的紧张,这一个晚上,像是过了好几年。
思绪纷繁,她本以为自己很难入睡,但诊所的暖气很足,将她整个人从紧张的边缘拉回,像是放到了早已预热过的烤箱里的蛋糕一样,慢慢松软下来,不自知地陷入了睡眠。
梦里艳阳高照,是她记忆里很少有的夏天,看到的所有人都在笑着向她招手,先是季奶奶,再看到了意气奋发的周源,接着是肖美丽,还有腼腆笑着的张俊,甚至还有提着橘子的高威,热风好像都嵌入了她的指甲缝里,她还看到了许久不见的父亲。
宋郁修笑得温和,朝着宋书眠走来,拿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手里的行李箱,问她生活费够不够,下个学期有什么额外的活动没有……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连话都说不出来。
又是一阵风吹过,宋书眠见到了徐放,一贯工装衣裤的他穿着身黑色的西服套装,手里还拿着一束向日葵,在看见她的时候就开始笑,他叫她“眠眠。”
“眠眠……”
她真舍不得醒啊,这里什么都好,能不能就一直留在这里。
“眠眠,醒醒……”
别叫醒她,她还想再回头看看,不,她应该站到他们那边去,谁都不要叫醒她!
“……眠眠,宋书眠,醒醒。”
空气好像被抽走了,连视野里的画面都扭曲,宋书眠伸手向前抓,可什么都抓不到,她连呼吸都困难,她憋得大口喘气,连眼睛都瞪了些出来。
宋书眠近乎弹射地坐了起来,左右张望着。
她的手被徐放握在手心里,他一脸担忧,宋书眠的神思慢慢回笼,才发现这里已经不是诊所了。
“这是哪?”
“自建房这,我的房间。”徐放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醒来的宋书眠说道,“昨晚你烧得很厉害,诊所那还是有些不方便,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宋书眠一激动,“小俊呢?!”
“回来了,别担心,就是他回来找我们,才知道你们在诊所的。”
闻言,宋书眠点了点头,慢慢放心了下来,下一秒,她又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再对徐放亲近,昨天和徐放相处的一切,感觉也像一场梦。
她的确已经成为了徐放的负担,甚至是别人可以要挟他的筹码。
或许很早之前就已经是了。
徐放见她不说话,觉得她还是没缓过来,昨天在诊所接着的时候女孩儿闭着眼睛泪流满面,还微微颤抖,怕是做了什么噩梦,于是柔声对她说:“今天周六,你先在这好好休息,等会儿肖美丽会给你送吃的上来。”
说完话,他作势就要走,宋书眠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他,声音透露出了一种病态的哑,“你去哪?”
“办点事,”一向寡言的男人倒是说起了轻松的话,“一大家子人呢,这么多张嘴,得挣钱呀。”
宋书眠点了点头,松了手,她觉得自己眼眶热得出奇,摸了摸又感觉有点肿,应该是哭过了,但她没提,也轻轻松松回了一句,“那你早点回来。”
“好,我就去工地上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你好好躺着。”
“姐回来了?”宋书眠才意识到,徐放说的是肖美丽会来给她送吃的,“她没事吧?”
“没事,受了点皮肉伤,高威没舍得真下死手。”
宋书眠冷笑了声,“还得下得多狠才叫死手。”
徐放没再跟她多说话,看起来也有些着急,很快从房间里出去了。
门关上后,宋书眠双手放在身侧,才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太单调了,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床头柜,别的什么都没有,徐放的这间屋子大,更显得空旷,床头柜上有个圆形的痕迹,宋书眠伸出手在上面抚了一圈,比原来的木头色更深,她了然淡淡地笑了笑,是烟灰缸,应该已经被徐放藏起来了。
宋书眠没想到,徐放的房间竟然是自己晕着进来的,还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