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床头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了，打开后先是跳出了几条广告短信，其他基本没人联络她，就是有几个重复未接来电，宋书眠觉得有些奇怪，想打过去问问，脑海里却闪过了刘启的那张脸，便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事了。
她又躺了下去，躺在了这张属于徐放的床上。
从出租屋离开后想过多少次与他同眠，却没想到今天实现了，可她心里半点喜悦都没有，全是苦涩。
昨晚的梦实在太过完满，她一定哭得很厉害，那么强烈的阳光、和那么暖的风，宋书眠好像想到了什么，抬头去看墙角，果然……空调的风开得是最大档。
她用手臂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这个狗男……好男人，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迷魂汤了，怎么就能这么不计代价地对她好。
宋书眠始终闭着眼睛，但一直没有再睡着过。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开门声传来，宋书眠警觉地立刻睁开了眼睛，赶忙坐起来，看到进来的是肖美丽时，不知是失落多一些，还是放松多一些。
“来，妹妹，吃点东西，刚熬好的粥，”肖美丽微笑着端着碗走近，仿佛没事人儿一样，“给你加了冒着油的咸鸭蛋，可香了。”
“谢谢姐，”她的声音还是哑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肖美丽愣了下，语气轻松地对她说：“烧糊涂了？说什么呢，快起来吃点东西。”
昏睡到现在，确实饿了，咸鸭蛋的香气诱人，将她的食欲勾了出来，宋书眠凑到床头柜那，拿起瓷勺和了两下粥，舀了一点放进嘴里，蛋白的鲜香和蛋黄的厚重都被白粥很好地中和了，冒起来的丝丝热气，缓缓熨帖这着她还有些发胀的眼睛。
平日里的聒噪的肖美丽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宋书眠一小口一小口喝粥，拿起勺子抿粥的姿势能看出良好的教养，即使能看出来咀嚼和吞咽的动作，都不曾听到她发出一点声音。
在这条街呆了这么多年，看起来接受了一切，还能和不少人打成一片，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从根儿上就不同。
肖美丽终于有些明白，徐放为什么拼了命都要把她往外赶了。
宋书眠喝粥喝得安静，落泪落得也安静，肖美丽眼见着她一滴眼泪砸进碗里，但她喝粥的节奏一点都没乱，连手背擦眼泪都没藏着掖着，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倔强的坦诚。
半碗下肚，宋书眠觉得缓过来了不少，她把碗往边上推了推，抬起头看向肖美丽。
肖美丽见过许多模样的宋书眠，天真的、飒爽的，唯独今天宋书眠的眼神，她有些承受不来，她有些坐不住了，起了身就要去收碗，“不吃了？那我拿走了，你再睡会儿，一会儿徐放就回来了。”
刚刚喝粥的时候宋书眠思量了很久，心里猜了个大概，还有些疑问，她把住了碗，没让肖美丽收，“不忙，姐，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问问你。”
“……问我做什么，我能知道什么，”肖美丽开始打太极，“你男人马上就回来了，有什么事儿你问他吧。”
她没有给肖美丽思考的时间，直接问出了口，“为什么来找我，就能让徐放帮你去电脑城二楼捞人？”
“我……”肖美丽打了个摆楞，又顺了下去，“我也没别人可以找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来理发的平时跟你说得好听，真有事去找人家，人家才不肯——”
“你什么时候知道徐放和电脑城二楼有关系的？”宋书眠不依不饶，盯着肖美丽的眼神不让她躲闪，“小俊失踪？还是更早的时候？”
肖美丽被问懵了，她对宋书眠的问题手足无措，“我不知道，我哪知道啊，你瞎猜什么呢。”
“瞎猜……”宋书眠笑出了声，眼泪也随之滚落，鬓边细密的发因为发汗体虚的关系已经贴在了脸颊上，她点了点头，勉强站起身，要往门口走，“你不知道……那我去问问知道的人去。”
肖美丽跟了上去，把住了宋书眠的胳膊，发现她的力气极大，一个劲地就要往前冲，肖美丽近乎使上了全部的力气往回拉，声音都高了起来，“你问谁去，谁都不知道，谁能知道！”
“你不告诉我就不要拦我！”宋书眠歇斯底里起来，眼泪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向下砸去，“程冲、小俊、陈瑶！！高威！！总有一个知道！！”
听到最后一个人的名字，肖美丽一顿，松开了手，整个人泄了气一般，声音沉了下去，“你坐回去，我告诉你。”
宋书眠嘴角一个劲向下瘪，又委屈又着急，忍着流泪又实在控制不住，竟像小孩儿一样蹲下哇哇大哭起来，“都瞒着我……你们都瞒着我……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肖美丽走过去，将崩溃边缘的宋书眠扶到了床边，心疼又无奈，甚至有些后悔因为张俊的事将她拖了进来，她柔声对着宋书眠说：“妹妹，你坐到床上去，我慢慢和你说。”
宋书眠生怕肖美丽找机会离开，紧握着她手腕的手一点不松，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肖美丽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别这样，我不走，但我知道的也不多，大多数也是猜的，究竟怎么回事，也只有徐放他自己知道了。”
第58章
宋书眠仍旧用力把着肖美丽, 迫切地问道：“姐，姐，你先告诉我, 你先告诉我他有没有在帮二楼做事, 你们、你们做的装修的活儿, 和那些人有关系吗？”
肖美丽拍了拍宋书眠的手, “你也有点太小瞧徐放了，最开始我不知道, 但我来之后接触的这些单子, 都是徐放和程冲一个个跑出来的, 价格低时间长，从力工做起来, 接触过的老板知道他们靠谱, 才慢慢放全单给他们做。”
宋书眠咽着点了点头, 眼神依旧警觉，她勉强控制住了往下瘪的嘴角, 和肖美丽强调, “姐，你不用操心我是不是扛不住, 你就跟我说实话，我什么都能接受。”
“……非得知道？”肖美丽再次向她确认。
“非得知道，我……我跟他就是太稀里糊涂了，什么都没掰扯明白，才闹到如今不尴不尬的境地, ”宋书眠稳住了声线坚定地说，“弄清楚了，我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肖美丽皱着眉看宋书眠, 脑子里回响的都是和徐放的约法三章，刚刚主要是想稳住她的情绪，才顺着她往下说的，可刚刚宋书眠的几句话，激到了肖美丽的软肋。
是啊，太稀里糊涂了，就什么都掰扯不明白，自己和高威不就是这样吗，靠他的嘴糊弄，靠自己拙劣的欺骗，到真相大白的那天，所有的事情揭露开来，别说结果，事情相关的所有人，没一个体面的，张俊额头上的疤历历在目，还有自己到现在饭肿胀、一碰就会流血的嘴角……这些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姐，姐，”宋书眠见她不说话，又焦急了起来，“你说话，算我求你，你把知道的告诉我吧。”
肖美丽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下意识地去摸烟，却想起来徐放明令禁止了让她进这个屋子别带烟，她心里又暗骂这个男人，护要护着的，自己却一句话不说，真烦这种闷声烂好人。
她捋了捋思路，先问了宋书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谈阅吗，就是以前来找你洗头的那小子。”
“记得，他怎么了？”
“他当时说，可以让你免费去学会计，你还有印象吧？”肖美丽豁出去了，说一句是说，说一百句也是说，去他妈的约法三章，老娘到底算宋书眠的娘家人，跟你徐放约个屁章，“你能去读书，其实是他办的，和高威没有半毛钱关系。”
宋书眠眼前一黑，她本来以为徐放和那些人有关系，就算早，那也是他们分开的那三年里发生的事，没想到人一回来，就已经和那些人搭上了。
“当时他联系我们，让我们帮他劝一劝你，我和老高，呸，高威那个贱男人，还觉得奇怪呢，他怎么就能一下说服那小子，他当然不可能直接告诉我们，是你走了之后，有一回我偶尔听到他在打电话，口气不太好，说事情办成了，答应给的钱，已经打过去了。”
电话那头的人……应该就是曹金龙了吧，宋书眠觉得自己的脖子被固住了，大口呼吸了两声才继续试探道：“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我当然不可能知道，但我后来从高威那听说，谈阅那小子的父母，和电脑城二楼那些人有点关系，我就猜啊，”肖美丽强调了好几遍，“我猜的啊，电话那头的人，应该和他们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身份更高一点。”
宋书眠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有呢？”
“再后来……就是出了那档子事，”肖美丽撇过了头去，凄然一笑，原先身上的那股劲儿就散了，整个人颓落了下来，“我知道高威他老婆和二楼那个小兄弟是姘头，小俊出事，多半是那女人做的。”
“所以……你就去找了徐放？”
“嗯……”肖美丽一脸歉意，对着宋书眠懊悔道，“我那时候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想着去求他，看看能不能有一线机会，但……”她顿了顿，握上了宋书眠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因为找小俊的这件事，又把徐放往二楼那送，还把你牵扯进来了，妹妹，是姐姐对不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