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美丽后来说的，和宋书眠猜得差不多，她深呼吸了两下，实在也说不出口没关系这三个字，但是……今天看刘启那架势，就算没有肖美丽这档子事，他也会找机会去接近徐放。
唯一的不同，就是肖美丽把自己给扯进来了。
想到这里，宋书眠就回忆起之前去二楼询问父亲消息的那时候，听徐放的口吻，自己去的时间应该比他要早，所以……他们后面是怎么沟通的，狗男人答应了那群人什么，是送货吗，送的什么……
信息又杂又乱，想到这些就好像进了死胡同，她怎么都捋不出头绪来。
但她现在内心忐忑，倒也不是完全因为这些，细细想来，懊恼更多一些。
如果、如果一开始就听徐放的话，从这条街离开，不在这里停留，那他出来后发生的一切，就不存在了。
她为什么就不能听话呢，为什么非得这么犟呢……
徐放坐牢五年，宋书眠就等了她五年，她用这五年，融入了这条街，把自己对他的喜爱闹得人尽皆知，她甚至在所有人在她面前提到徐放的时候感到雀跃。
怎么想的啊，怎么敢的啊。
怎么从来、从来都没有从他的角度考考虑过呢？
负担一个从高处跌落的大小姐的人生，很光荣吗？
别人会怎么说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算她不觉得自己是天鹅，但那些看热闹的人，多少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所以……这么多人都会劝自己走，也并非完全是站在她的角度考虑说的吧，只是，从她的角度出发，话说起来漂亮些，容易让人接受些而已吧。
快28岁的宋书眠，终于完成了属于她年少时候的觉醒。
痛苦好像是从内心深处蔓延出来的，一点点散播到四肢，先是酸，再是麻，最后才酝出疼痛来。
她像个溺水的人一样，胸腔里攒的都是无法外排的液体，整个人瞬间陷落冰冷的空间，连手指的血色都褪下去了些，她伸手，只能抓住离她最近的肖美丽的手，声音空洞，“姐……我错了，我应该听他的话，应该听你们的话，离开这里，早点离开就好了。”
肖美丽看她状态不对，着急了起来，拿过宋书眠冰冷的手来回搓，怎么28度的空调打着，她还这么凉，“妹妹，小宋，小宋，你别想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俩现在不也好好的吗，两个人好好的，比啥都强不是吗？”
“我错了，我错了……”宋书眠喃喃重复道，“不应该留在这里的，明明离开就一切都好了，我非赖着干什么呢……”
“小宋？你清醒一点，”肖美丽心慌了起来，大声喊着，“宋书眠，宋书眠！你别吓我！”
宋书眠的嘴里像是无法自抑地一直小声说着话，具体的什么肖美丽一点听不清，只有几句“我错了”漏出来，她是真害怕了，好好的姑娘可别弄傻了，她心一横，把宋书眠往床头上一搁，就出门去喊人。
程冲听着声儿就冲过来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宋，小宋她……”肖美丽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一个劲儿地往里指着。
程冲刚要往屋里走，手机就响了，是徐放！
他赶紧接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听徐放找她做什么，就立刻和他说了宋书眠出事了。
打来的人只撂了一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我回来了。”
过了几秒，程冲收到了徐放的一条语音，“你别进屋，让肖美丽看着她点，不行把陈瑶叫上，我很快就到。”
程冲止住了脚步，把语音给肖美丽听了一遍，她点了点头，也明白徐放的顾忌，宋书眠昨晚发烧，现在还很虚弱，身上都是汗的，还要擦这擦那，程冲进去确实不合适。
肖美丽再进屋，就看到宋书眠躺在床上发抖，像个淋了雨又受了惊的兔子，浑身湿漉漉，还有些颤栗，呜呜咽咽的，看着让人心疼，她坐到床沿，试图将宋书眠抱紧怀里安抚，可刚拉过来一寸，宋书眠就往后退一些，无论怎么拉扯，始终都没有靠近肖美丽。
等待的时间实在熬人，程冲在外问肖美丽情况，又问要不要叫陈瑶，肖美丽拒绝了，她摸不清宋书眠和陈瑶现在关系怎么样了，但以己度人，让自己在“情敌”前这么狼狈，打死她都不愿意的。
徐放回来得确实快，好像刚到楼下的楼梯，几秒就跨步到了房间门口，拧开房门后与肖美丽对视了一眼，就知道坏了。
从来张扬跋扈的肖美丽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了心虚，他都懒得去问原因，只用手狠狠隔空点了点肖美丽以作警告。
徐放的手抚上了宋书眠的额头，又烧起来了，人也一直在出虚汗，意识都不太清醒，他对着肖美丽说：“你跟我一块儿，带她上医院，再这么烧下去不行。”
肖美丽用力点头，就见徐放帮着宋书眠穿衣裤，套上了她的大衣后还把自己的羽绒服罩在了宋书眠身上，打横将女孩儿抱了起来，“湿巾纸巾，水杯，用品这些带上，跟我下楼。”
肖美丽愣了愣神，徐放本来不想说她，见她动作迟钝，还有些心不在焉，开口就是骂，“让你送个饭，没让你把人送走，赶紧的，回头再找你算账！”
“别吵吵别吵吵，”肖美丽心里也慌，都有些应激，手上动作加快了点，“你下楼吧，我再带身她换洗的里衣。”
车是徐放借的面包，开车的是程冲，肖美丽坐在副驾，徐放在后排抱着宋书眠，出门前恰巧碰到陈瑶回来，她看出了三个人的着急，往后座看了一眼，问了句要不要帮忙，被徐放拒绝了，说家里至少也得有个人在。
去医院的路上，徐放的心被高高吊起，他都不敢看怀里近乎晕厥的女孩儿，光是瞥一眼她惨白的脸和微颤的睫毛，都好像在被钢针扎穿心脏。
怎么闹的，她俩聊什么了……怎么这么严重。
他试图唤她，可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只顾着自言自语，声音极小，可当他凑近女孩儿的唇，想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时候，宋书眠又紧紧闭上了嘴，无论怎么引怎么问，她就是不说话，仿佛有意识地拒绝和他沟通。
幸好医院离得不远，程冲刚靠边，徐放就抱着人下车了，几乎是小跑着进的急诊大楼，他心里又急又气，回头一看肖美丽还没跟上，一路压着的火就冒了出来，看见她刚从门帘那露了个头，就冲她吼了一声：“快点儿！！”
肖美丽心中有愧，任他发作，也快步跑了过来。
看诊，办住院手续，初步判断，是肺炎。
躺进了床位后，医生先安排上挂了水，这才见她惊厥的状况好了些，徐放寸步不离地就守在宋书眠身边，他已经不想问肖美丽发生什么事了，谁的话他都不爱听，不想听，这些年……都是听别人说、让别人做，他要等宋书眠醒过来，他要和她面对面说说话。
手腕真的太细了，细得让他心疼，都不敢用力去握。
“老徐……我没事，不用管我，不要管我……”
躺着的宋书眠突然冒出了一句话，可她的眼睛还是紧闭着，不知道这句话是清醒的安慰，还是陷落在梦魇里的呓语。
第59章
海水从四面八方包裹着自己, 可浮力一点也不起作用，宋书眠觉得自己还在往下沉，就快触底了, 心里已经没了害怕的情绪, 甚至在期待触碰到底部的踏实感, 她的手乡下坠, 希望能提前摸到坚实的触感，可一伸手, 却是流速更快更浓郁的水……
她挣扎着向上, 可怎么都脱不开旋涡, 手向上举着，心里却生出了一股绝望, 在这个哭喊都没人听见的地方, 还有谁会救她, 还有谁会冒着溺毙的风险，义无反顾地奔向她呢？
算了、算了吧……沉下去吧, 就沉下去吧。
这里是传说中的地渊吗, 是要死了吗，是的吧。
她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 渐渐和周围的水流同频，好像终于全身都浸润在这个密度更大的水中了。
可这个水怎么是热的，不同于之前感觉海水的刺骨冰冷，还带着咸涩的味道，这个地渊怎么是暖的, 还有许久没闻到，但熟悉的阳光的味道，她伸手去抓, 手也被暖流包裹了。
宋书眠缓缓睁开了眼睛，先看到的是灰绿色的夹克，再循着向上，便看到了徐放的下巴，她都有些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本能地微弱地念叨了一句，“老徐，你回来了啊……”
徐放心里一酸，将盖在女孩儿身上的被子向上提了提，环抱着她的双手又紧了紧，低声就在她耳边说：“回来了，不走了。”
先前宋书眠输液的时候，眉头紧皱，还在微微发抖，连嘴唇都是凉的，她的呓语一直没停，只是到最后只在重复一个字，“冷……”
输液管握在手里，又加了一床被子，招呼肖美丽去买了个热水袋，躺在病床上的宋书眠仍旧觉得冷，他又担心是药物过敏，赶紧找了医生来看，医生判断说不是，但跟徐放说，她应该是心里焦虑导致的，又念叨了句肺炎表现不严重，人怎么那么虚，是不是来之前受刺激了，徐放又问医生那该怎么办，有没有舒缓的药给她用一用，医生没好气地说，人都不清醒，精神相关的药物不能随便用，还反问了他句有没有常识，只好等她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