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徐放愣了愣，本来还想再推拒，后来才咂摸出味儿来，他拿过餐盘，先是缓缓吃了几口，接着风卷残云了起来，病号饭菜给得少，饭却舍得给一大块，估摸着快三两，徐放的嘴吃得鼓鼓囊囊的，看到宋书眠看过来的眼神，又有些不好意思，傻气地一笑，“还挺好吃的。”
宋书眠剜了他一眼，这眼徐放太受用了，心里跟着胃满了起来。
他的女孩儿又会对他耍脾气了，真好。
下午宋书眠只挂了一袋水，护士收走的时候徐放请人再三看了留置针，确认没问题才放护士走，宋书眠脸上有点挂不住，轻声啐了一口，“哪有这么娇气。”徐放只当没听见。
他们依旧去走廊里散步，和前几天一样，就是话没之前多了。
事实上，是两人都没想好要说什么，先前宋书眠提疑问的方式太激烈，徐放又用更激烈的方式予以她解释，巨大的冲突之后，竟然有些空虚感。
到底还是宋书眠憋不住，开口却是另一件事，“到周五，我就请假一周多了，要扣钱的，明天是有点赶，我想后天出院，你看行吗？”
徐放抬了抬眉毛，没应答。
就当宋书眠以为他会冷处理的时候，他才开口，“行。”
宋书眠有些意外，站定了侧过身去看他，“行？”
徐放点了点头，“报告已经显示肺炎在吸收了，就是回去还是得吃一段时间药。”
宋书眠的怀疑的眼神还没收回来，跟没听见他说话似的，又问了一句，“我说行就行？”
这句话像羽毛一样落进了徐放的耳朵里，硬朗的脸庞都显得柔和了起来，他笑得幅度很小，但还是被宋书眠看见了，“你说行，医生也说行，才行。”
“医生说过行了？”
“嗯，说过。”
“那你还让陈瑶来看着我？！”宋书眠都惊了，狗男人什么时候学会缓兵之计了？！
“……不是，”徐放着急忙慌地解释道，“也不是看着，就……你前几天情绪不好，出院了没人照顾你，我也担心。”
最后四个字听得宋书眠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像一条跳入刚换过水的鱼缸里的小鱼，畅快又莽撞，徐放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表达过对宋书眠的关心。
那些不太容易说出口的话，趁着这股热乎劲，直接挑明了，她嘟囔了一句，“那你还去二楼。”
徐放深呼吸了一口气，没说话，宋书眠从徐放的眼神里看到了他的无奈，都不用说话，她就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他在说，你没给我解释的机会，我没办法呀，不去能行吗，那你还不跟我闹翻天了……
还有他眼睛里从未有过的，毫无遮掩的亲昵，好像一朵带着温度的云，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温暖的水汽、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宋书眠好像被烫到了，收回了眼神，又正视前方，就是云的霞红停留在了她的脸颊上。
“……对不起，”徐放停下了脚步，虚虚地握过宋书眠的手腕，认真又诚恳，“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不会再去了。”
宋书眠咽了下，佯装不悦地抬了抬眼睛看他，“真的？”
徐放点了点头，“本来也没什么牵连。”
“你在……那里的时候，”宋书眠问了一半，止住了话头，她对徐放坐牢时发生的事从来不问，他不希望她知道那里会发生的事，但今天她有点想知道，她不想再从谁的嘴里听说徐放曾经因为她做过的事，他对她的好，宋书眠要他亲口说出来，“和那个叫曹金龙的，到底说了什么？”
徐放抿着嘴唇睁了睁眼睛，他终究躲不过，要来的还是来了，舔了舔嘴唇皱着眉问她：“想知道？”
宋书眠点了点头，眼睛睁得更大了点，仿佛把精神力都撑开了，就等徐放给她解惑。
走廊上的电子时钟弄跳到了八点，徐放心里一松，他伸手在宋书眠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说是拍，不如用触碰来得更贴切一点，表情也跟着松快下来，“下次吧，下次告诉你。”
“你怎么这样啊！”宋书眠推了下徐放的胳膊。
女孩儿推得自然，倒是给徐放吓得不轻，下午刚折腾过留置针，现在又莽了起来，他双手张开似乎要固住她的手不让动似的，近乎是责备的语气，“哎你小心些。”
这反应新鲜，宋书眠还从来没有在徐放这体验过，她佯装生起气来，瞪了过去，“你说什么？”
“我……”她强势一些，男人就真哑火了，说话都不利索，“我怕扯到针眼，弄疼你。”
被他这么一搅和，宋书眠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今天就先放过你。”
徐放的眉眼都柔和了，“嗯。”
“你回去吧，”宋书眠说，“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再壮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扛得住。”
徐放竟然顶嘴了？！
“让你回去就回去，”宋书眠偏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表情里的羞愧和心疼，“也不要折腾瑶瑶了，挺好的小姑娘，被你呼来喝去的。”
徐放看着宋书眠不说话，她知道，他在等她一个保证。
宋书眠如他所愿，“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好。”他笑了，一瞬间感觉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男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眼下要走，也容易得很，但他还是想将宋书眠送回病房，看她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等她睡着后才离开，可他知道女孩不会允许，过分拉扯也会耽误她休息，不如干脆一点。
“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果断，外套扬了一下，宋书眠从其中品出了一些潇洒，忍不住跟上去，看到徐放疑惑的眼神，说的话也有些干巴，“我送送你。”
“电梯口风大，你还——”徐放话说了一半，好像明白了宋书眠的意思，她想和他多呆一会儿，她有点舍不得他，“好吧，电梯来了就回去。”
宋书眠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谁把电梯厅的窗户打开了，冬季特有的清冽空气袭了进来，宋书眠下意识地闭着眼睛闻了闻。
原来没有雪的冬夜，也可以这么安静。
她伸出手，想往外探，她想触碰一下，冬季的静谧和美，温热的指尖触到冷空气，微微瑟缩，变得微凉。
宋书眠回过头，看向徐放，他也安静，像立在她身边的守卫，沉默又愉悦地看她调皮。
北风毫无预兆地吹了进来，宋书眠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寒冷，却先闻到了徐放身上的气味，在他的背上闻到过，在他的手上、他的唇上、他的耳后、他的脖颈，她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只不过他今日的气味实在馥郁，还混着一股暖，暖到宋书眠鼻酸。
这么多年，徐放第一次主动将宋书眠抱在了怀里，宽阔的背替她遮挡住了北风，覆在女孩儿背后的手还是紧张得微颤，但他这次没有再退缩，而是紧紧地、紧紧地拥住了宋书眠。
“眠眠，我彻底干净了，你还要我吗？”
徐放的问题猝不及防，他仿佛蓄水已久的水坝，再也承载不住积压已久的能量，顷刻泄洪而出，全数砸在了宋书眠的心上。
第65章
“如果遗憾有重量, 我早该沉入海中……”
宋书眠轻声哼着歌回到了病房，同住的除了隔壁床的阿姨外，对面还有两个老人, 他们睡觉轻, 又希望亮堂些, 病床上方的灯基本一直开着, 她进屋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还是把门口床位大爷的觉给扰了。
她有些抱歉, 对着他微微鞠躬, 大爷倒是恣意畅快, 一点没压着自己的声音，“约会回来啦？！”
这话臊得宋书眠猝不及防, 她一边尴尬地笑, 一边又想让大爷小点声。
可已经晚了, 屋子里的病友翻身的翻身，哼唧的哼唧, 好在病房人不多, 算上宋书眠也就五个，除了其中一个夜夜要回家睡觉的中年人, 都是有些年纪的老人家。
没等宋书眠走到自己病床这呢，大爷旁边的大娘发话了，声音里还有些刚醒来时候的哑意，“小姑娘，我看你们也不大像夫妻, 还没结婚咯？”
“没有哎呦，怎么可能结婚了，”隔壁的阿姨来劲了, 直接加入了群聊，“结婚了会这么吵架的啊，安安静静还用手机打字，不骂出来不舒服好伐！”
东一嘴西一句的，宋书眠起先还尴尬，听着听着就乐上了，合着这几天住院和徐放的拉拉扯扯都被这些人精看在眼里。
行啊，她索性也放开了。
宋书眠不再收敛脚步，走到病床边往床上一靠，带着点故意的羞恼说：“你们怎么故意看年轻人笑话啊。”
隔壁阿姨先笑起来，“西洋镜么总是要看看的呀，再说了，你们两个确实也蛮扎劲（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了，我们都不说话好吧。”宋书眠笑着不服气，有的时候她觉得这些老人反而更好交流，他们直接不遮掩，甚至在说话的时候不会刻意注意言辞里的分寸，反而让人觉得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