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才有意思，小姑娘你不懂了，”对面的大娘也加入了，“噢哟，大块头躲在楼梯间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多可怜哦……”
宋书眠知道是哪天，是心疼的，但不想表露出来，轻飘飘地撂了一句，“他才不可怜。”
“肯定的咯！”大爷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小姑娘都住院了好伐，他坐一晚上算什么啦……”
两边的阿姨听了就是笑，也不再提，连宋书眠都弄不清大爷的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便也作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愣，一开始他们还咕哝着说两句，说着说着就慢慢沉了声下去，各睡各的了……
等全部都安静下来，宋书眠才察觉出自己的心跳有多明显。
她记得自己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环抱上徐放的腰侧，即使心里的渴求不比过去少半分，她也记得自己并没有欢天喜地地答应下来。
现在想来，当时的反应其实是懵的，或者说，从根本上，她认为徐放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甚至都无法思考，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了个坏心眼的想法，只要她不说，带着潮冷的风就会一直吹，他的拥抱就不会消失……
宋书眠等这个拥抱等得太久了，等到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等。
他的体温太惑人，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抱越紧，抱得让宋书眠的鼻尖都压在了外套上，抱得宋书眠想时间停止、世界就此毁灭，想直接化在这个男人的怀里。
徐放在她耳边又唤她眠眠。
她从前就很喜欢听他这么叫她，这么软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全世界的风雨都和宋书眠无关，只要看着他、只要跟着他，她就安全。
“下次，下次告诉你……”
夜晚的寒风愈演愈烈，宋书眠到底不忍，但用徐放的方式回答了他，她感觉到了拥着自己的他轻笑了一声，然后又低低地在她耳边说好。
他临电梯关门前的嘱咐和关照都被宋书眠留在了电梯厅里，她只带了一颗剧烈跳动的心往回走。
“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他。”宋书眠对自己说。
宋书眠好像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面对着天花板点了点头，但她却无法忽视心里真实的想法。
徐放推拒了她这么多年，她就跟被蛇咬了似的，十年怕井绳，她怕徐放的主动是冲动，她真的怕透了是昙花一现，所以宁可往后退一步，也像曾经的徐放那样，给他时间思考，也允许他反悔，他就算反悔，他们最多、最多也就像现在这样，可若他是真的想清楚了……
宋书眠对完满没有概念，所有对这两个字的印象都来自于听说，她听说过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听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她世界里对爱情的画像永远是破碎的，即使曾经那么渴求和徐放在一起，但她也始终无法想象与他真正情侣后，会是什么样。
她以为今夜无眠，困意却意外浓重，宋书眠带着自己的小心思，沉沉坠入了梦乡。
两天后，宋书眠出院，徐放没有出现，肖美丽和程冲倒是来了。
程冲嘴甜，上来就喊宋书眠嫂子，没等宋书眠说话，肖美丽就赶他，“胡乱说什么，你俩也配。”
“啧，”程冲对着肖美丽咂嘴，“必须配啊，嫂子和徐哥多有夫妻相啊！”
“我看看，你这不睁着眼睛呢么？怎么净说瞎话，”肖美丽直接上手收拾起了宋书眠的床头柜，“你小宋姐这么个大家闺——”
“咳！”程冲打断了肖美丽的话，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宋书眠。
“看什么，”宋书眠笑了笑，这种话前几年她在那条街没少听，早就免疫了，这几年没人提了，现在听来还觉得怪亲切的，就顺着肖美丽的花继续往下，对着程冲说，“是，好歹曾经也是个大家闺秀。”
程冲愣了愣，对着宋书眠一顿大力鼓掌，“还得是我嫂子，心宽似海！”
“别吵吵，把东西拿到病房外头去，”肖美丽啐他，“让你来动手，没让你动嘴。”
程冲立刻比了个OK，二话不说先把宋书眠预先整理好的箱子拖出去了，肖美丽哼着调在给宋书眠叠衣服。
宋书眠凑了过去，“美丽姐，麻烦你了，你给我的两件里衣，等我回去洗干净了还给你。”
肖美丽手头上一顿，“不用，本来也是新的，给你就拿着吧。”
“……谢谢。”
没了程冲这个显眼包，肖美丽显得有些安静，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宋书眠知道她有话说，但没表现出来，自顾自收拾着背包。
果然，她挪了过来，手把上了宋书眠的胳膊，“小宋，是我不长记性，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跟你说，又害你一次，姐对不住你。”
宋书眠的眉眼比24岁时更温柔，看向肖美丽的时候丝毫没有责怪，更多是感谢，“别这么说美丽姐，没这一遭，徐放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和我说实话。”
“他都和你说了？”肖美丽有些讶然。
“也不是，”宋书眠将手机充电线放进包里后，拉紧了束口带，“但他应该现在和二楼那边没什么瓜葛了，都讲清楚了。”
肖美丽点了点头，“讲清楚了就好，”她又摇摇头，“哎，每次我跟你单独呆你都没什么好事，我都不敢来了。”
宋书眠没忍住笑了下，“那你今天怎么来了。”
“有特批了呗，不然我怎么敢来，”手里最后的衣服也叠整齐了，放进了手提袋里，肖美丽有些愧疚也有些自嘲，“他不下吩咐，我可不敢乱动。”
在宋书眠看来，肖美丽敢爱敢恨之外，底子里是个很简单的人，她的顾左右而言他，倒是让宋书眠有了些不大好的预感。
她不想再弯弯绕绕的了，直接问出了口，“徐放呢？”
“回去了，”肖美丽看向宋书眠，“和瑶瑶一起，回老家了。”
宋书眠心里顿了一下，徐放这两天都是晚上来，白天都在工地上勘场，虽说已经会雇几个力工了，但有些细节还是得自己上手，但他这两天都没提过要回家的事，今天到现在下午四点多了，也没半个消息。
她追问道：“他回家，是有什么事吗？”
“嗯，”肖美丽好像看出了她的紧张，轻轻捏了捏宋书眠的胳膊以作安抚，“瑶瑶的奶奶，走了，昨晚的事，但她爷爷今早才发现，票买不着，徐放借了辆车开回去的，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宋书眠张了张嘴没出声，又深深叹了口气，“瑶瑶是她爷爷奶奶带大的。”
“嗯……感情很深，小姑娘情绪不稳，她一个人回去徐放也不放心，”肖美丽看了眼宋书眠，又加了一句，“别人陪她回也不合适。”
“我知道，”宋书眠接下话来，这么大的事，她没有半点不情愿，反而庆幸徐放陪着回去了，“没不高兴，你别把我想得那么霸道。”
肖美丽笑了出来，又叹了口气，“你家老徐倒是额外关照了我几句话，你想不想听？”
“你爱说不说。”宋书眠拎着包往门外走，没有和任何病友道别，所有人都希望早日康复，没人愿意再次相见。
门口的程冲好像等了很久了，见到宋书眠出来，才挠了挠头，冲着她嘿嘿一笑，把她的背包接了过去，“嫂子放着我来。”
宋书眠没反驳，对着程冲道了谢。
下了楼才知道，原来徐放还借了第二辆车，满大街都能遇见的老款的马自达，再平常不过的黑色，车内空间不大，甚至还有些拥挤。
程冲正因为自己能开上车而感到兴奋，副驾上肖美丽看他就跟看傻子似的，还时不时念叨他两句，让他别嘚瑟，好好开，不然等徐放回来削他，别看两人年纪差得不少，打打闹闹得倒像是同龄人。
“嫂子，要说还是我哥心细，拿到车就先去洗了，还里里外外吸了一遍尘，说病刚好，肺弱……还有这个清新剂啊……”
一路上程冲念念叨叨的，又混着肖美丽嫌他吵的骂声，宋书眠没觉得闹，反而感受到了久违的，在那条街上才会有的烟火气。
她看向窗外，树叶凋零，连树干都干燥得有些褪色，早早就亮起来的路灯下，是冬季里行色匆匆的人。
又路过了那条街，到现在宋书眠还能说出不同门面的位置，也依旧能从蒸腾起来的白雾里判断谁家做的是包子、谁家做的是粉丝汤。
她在这里的五年，心是热的，独居的三年，心也没有冷下来。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徐放”两个字。
看着外头灯火阑珊，宋书眠对徐放的问题也有了答案，或者说，她从来也只有这一个答案，徐放从未脏过，她意识到“喜欢他”的每一刻，都在说“我愿意”。
车开过了他们曾经住在一起的地方，徐放称之为家。
宋书眠唇角微抬，心想，等徐放回来，她也要回家。
第66章
四百多公里的路, 不算太远，徐放带着陈瑶一路在高速上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