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两个灯都开着,徐放和陈瑶走进屋里后,刚刚还都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肖美丽、张俊……宋书眠也在。
徐放和宋书眠对了个眼神,她对着他微微点了个头。
肖美丽打破了沉默,招呼道:“回来了啊,挺远的吧,外头也冷,这粥还热着,你俩吃点。”说完后就给程冲使眼色。
程冲就接了话头,“是啊哥,喝点热乎的吧。”
宋书眠叹了口气,这俩人,谁都说不到点子上,她慢慢走到陈瑶边上,抚上她的胳膊,“瑶瑶,节哀顺变。”
陈瑶张了张嘴没说话,鼻翼有些翕,额角也动了动,最终她还是控制住了情绪,点了点头。
“外边冷,我们一起喝点热粥?”宋书眠又说,“美丽姐中午就去市场挑干贝瑶柱了,又放了鸡丝和姜丝,熬得稠,喝了能暖和点。”
陈瑶看向肖美丽的眼神很陌生,肖美丽冲着她点头笑了笑,眼里都是对这个小姑娘的心疼,也跟了一句,“喝点吧,然后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见陈瑶还不动,宋书眠给了徐放个眼神,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先脱了外套,大刀阔斧地坐在长条凳上,盛了一碗粥放到面前,“我先来一碗,下午从服务区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确实有点饿了。”
这锅粥肖美丽熬得有心,顺滑鲜香,一口下去熨帖不少,徐放还特意放大了喝粥的声响,企图打动陈瑶。
本以为会坐下来喝粥的陈瑶,站着盛了一碗,也没顾着烫,仰头迅速倒进了嘴里,重重将碗放在了桌上,抹了嘴直接上楼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徐放的目光从楼梯上收回来,深深叹了口气,“再等等吧,还需要时间。”
几个人凑在堂屋简单聊了几句,说了说陈瑶家里的情况,还有后续的打算,再多的也没提,就四散回屋休息了,堂屋里就剩下了宋书眠和徐放。
两碗粥下肚,徐放也有些水饱,没控制住打了个嗝,冲着宋书眠不好意思地笑笑。
“累了吧,”宋书眠的笑里也有疲惫,应该是上了一天班赶过来的,她冲着自己的下巴指了指,“你这都冒青茬了。”
徐放伸手一抹,憨憨一笑,“有点儿扎手。”
“肯回来就好,”宋书眠感叹道,“能跳出来就能重新开始。”
“嗯……”徐放点头,“伤心难免,但起码带回来了,慢慢来吧。”
宋书眠点了点头,又问徐放:粥还喝吗?”
“不喝了,”徐放放下碗,对宋书眠说,“走么,我送你回去。”
“我把锅收拾了。”
宋书眠起身,准备端锅,就被徐放截了,大手捏握着砂锅双耳,先她一步进厨房,“我弄。”
一顿忙活后,徐放从厨房里走出来,刚洗过的手习惯性地往裤子上擦。
宋书眠笑他,“你怎么还不知道用擦手巾,就挂在那儿呢。”
“……习惯了,”他看向宋书眠再不躲闪,眼神甚至灼热,刚刚的粥仿佛根本没喝,倒像个渴了许久的人,“我一直这样。”
目光相撞,这次是宋书眠先回避,“挺近的,不用送,我自己回就行,你早点休息吧。”
徐放已然将外套穿好,拿过了宋书眠放在椅子上的帆布包,对着她展了个温柔的笑脸,“走吧。”
出门后,他才大胆地弯下腰来,在宋书眠耳旁说了另一句话。
“我也想和你呆一会儿。”
第69章
徐放没有开车, 和宋书眠并肩走出了自建房这一片,到了街上。
这条街在冬夜向来安静,门面都关得早, 近几天阳光不错, 先前下的雪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 走在外侧的徐放突然低头看了看宋书眠的腿, 她被这一下弄得有些猝不及防,随即又明白过来。
“穿了两条裤子, 里头还是绒裤, 不冷, ”宋书眠没忍住笑,嘲他, “你怎么跟小流氓一样。”
徐放挑了挑眉, 冲着宋书眠也笑得傻, “我本来就是小流氓啊。”
“就你?”宋书眠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得了吧, 还不如肖美丽呢。”
“……她那是老江湖, 武疯子。”
宋书眠笑得大声,“挺好的啊, 不吃亏。”
“还不吃亏,吃大亏了,”两人正好路过俏俏理发店那,里面已经没了理发的设施,店里就摆了几张桌子椅子, 也不知道派什么用,徐放停了下来,“这儿从被砸了开始, 到现在,也没动过。”
宋书眠在橱窗边站定,好像还能看见自己曾经在里头做洗头妹的样子,那会儿生意算不上红火,但忙时也不少,肖美丽又会来事,不少都是回头客,除了偶尔有几恶心人的东西,大体还是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
没想到三年多,就能把这里变成一片死地。
隆冬深夜的风不讲情面,跟刮骨刀一样片过宋书眠的手,她这才回过神,双手放到嘴边呵气,又搓了搓。
刚刚抢着端锅的手,又伸了过来,自然而然地裹住了宋书眠的双手,微微往上拉了些,带着青色胡茬的男人低头的样子很性感,他给宋书眠暖手的神态格外认真,有些粗糙的指腹摁在她的手背上,比她高的体温,比她大的手。
宋书眠实在不想表现得太过生涩,任由男人为之,直到他将她搓暖了的手放下,心里才多了点失落,徐放难得大胆,方才和他的交集太短了。
刚落下去的心被他的手掌又提起来了。
手被更大的手包住,握得很小心,松松散散的,不敢用力的样子。
徐放就这么站在宋书眠边上,再自然不过地,与她牵了手。
他的手指和掌腹还留了缝隙,好像随时允许她退出似的,宋书眠不需要这样的回撤空间,她握紧了徐放的手掌,但没有抬头看他。
两人从理发店边上又走回了街边,朝着大马路的方向走,他们的手一直就这么牵着,谁都没有提这件事,零零碎碎的对话都是些日常,没有提一句欢喜和想念,仿佛一对相处了多年的情侣。
马路边,徐放扬招了一辆出租车,他刚要坐上,宋书眠就赶他回去,已经是深夜,又开了这么久的车,几公里的路,没必要陪。
她承认,当她从徐放的脸上捕捉到像耷拉的大狗一样的表情时,确实心软了一瞬,但他眼里的红血丝更招人疼。
再三保证下车了说,到楼下了说,到家了说,徐放才替宋书眠关好了车门。
这辆出租是很旧的帕萨特,后挡风玻璃没有像如今的出租一样糊上打孔的广告纸,宋书眠回头还能看见站在街边的徐放,在昏黄的路灯下成了个剪影,他一直没有动,离得越远,在宋书眠心里越高大。
几日后早晨,宋书眠在门口的把手上发现了个保温袋,里头放着那条街她曾经爱吃的千层饼,还有杯热豆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保温袋里多了个便签,上面的字写得不好看,索性还算工整,“冷了就热一热再吃,下班来接你,徐。”
刚刚还被骤冷的天气惹得有些低沉的宋书眠,心里突然亮堂了起来,脸上挂着无意识的微笑,将保温袋拿在了手里后,还哼出了个调。
终于学会做好事要留名的男人,让宋书眠心动,心里又止不住骂他,怎么不早点开窍。
工作开始前,宋书眠往护理院打了个电话,问问季奶奶的情况,又旁敲侧击问了问小姑娘有没有过去,她不好直接和徐放他们说,像是赶工似的。
获悉陈瑶一早就过去了的答复,她也算落定了心,季奶奶那边照顾人总是好安排的,小姑娘要是想躲起来,可就难找了。宋书眠知道,此刻谁的安慰对于她来说作用都微乎其微,还是得她自己振作起来才行。
月中,一上午的工作不算多,宋书眠特意今天没有带午饭,想去楼下的小超市看看。如她所想,陈瑶没有再出现在这里,她还特意问了问店长,原来中午会来的小姑娘去哪儿了,店长说他哪知道,不来也不打个招呼,最讨厌没责任心的小时工了。
她还为陈瑶辩解了一句可能家里真的有事,正在吭哧吭哧搬货的店长倒是不领情,喊着谁家没事,我家还有事呢!
宋书眠心里憋气,但也不好说什么,什么都没买就走了。
幸好早上徐放给她带的饼多,热一热还能垫着些,就是一下午活儿干下来,还是饿得厉害,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将最后一张单据整理好,宋书眠这次没等老财务先走,迅速收拾了东西打招呼离开了。
她记着呢,今天他会来接她下班。
乙级办公楼的电梯不新,这边上班的人也不像电视剧里的那样穿着正式、打扮精致,更多还是以舒适为主,所以大冬天的电梯厅里……就有许多花花绿绿但圆滚滚的羽绒服大军等着,平日里能进18个人的电梯,进个12、3个人就差不多满了,平日里等电梯都挺好运的宋书眠,今天等了三部才上。
饥饿、不耐烦,在电梯里又被挤成了饼,下电梯时还被旁边人的饭盒撞了一下,心情实在好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