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眠笑了笑，“嗯，那我等你回来。”
第72章
“你们为什么要把她接回去, 护理院不好吗，有医生也有药！”
周日下午，陈瑶本不会来的, 但此刻她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季奶奶的单间里, 对着宋书眠毫无顾忌地高声说道。
昨晚两人商量过后, 徐放就说今儿个让小姑娘来一趟, 帮着收拾些细软，等着下周聊通了, 不至于搬的时候手忙脚乱, 宋书眠还说他心细, 总是走一步想三步，没想到今天会遭到陈瑶的质问。
宋书眠抿了抿嘴唇, 放缓了声音和陈瑶谈到了季奶奶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 上午也和住院医生沟通了, 回家住不免是一个能让老人家放松下来的办法，无法治愈的病症, 只能尽量让每一程都舒适。
“那她的药怎么办？！挂水呢？！”
“可以开长期的, ”宋书眠顿了顿，继续说道, “本来也不是每天都挂水，老太太有户口，名义上也是独居老人，社区卫生中心也能请人来挂。”
陈瑶面露急躁，又不知如何反驳宋书眠, 又吼道：“那你们平时上班的上班，忙的忙，谁去照顾老太太？！”
宋书眠好像咂摸出了点意思, 起身走到陈瑶面前，没回答她的问题，但说：“你跟我来。”见陈瑶没动，她又解释了半句，“今天中午她好不容易吃了点东西，刚睡着，我们出去说。”
她将陈瑶带到了楼外小院的长椅那，拿了纸巾抹干净了椅面，“坐。”
陈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坐了下来。
“挺好的，你见着我什么话都能说开，我挺喜欢你这样，不藏着掖着。”宋书眠开头。
“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你，”宋书眠定睛看着陈瑶，“以后有什么打算，跟着你哥帮衬这些事，还是自己出去闯闯？”
“跟你没关系。”陈瑶偏过了头去，一副不愿意沟通的样子。
“瑶瑶，”宋书眠的口吻软了下来，“不止徐放把你当妹妹，我们都把你当妹妹，包括我。”
陈瑶不说话，能看出来胸口依旧攒着气。
“姐姐为妹妹打算，天经地义，”宋书眠叹了口气，自己一路过来的痕迹再清楚不过，她不想再有别的姑娘再重蹈覆辙，“你想念书吗，或者学个本事？”
“不想，我就想留在这，”陈瑶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宋书眠的眼神很复杂，“不招人待见也好，觉得我多余也好，我只想留在这。”
宋书眠好像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倔强、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劝，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留在这干嘛，照顾老人？在装修工地打杂？”
“不用你管！”陈瑶站起了身，欲抬腿离开。
“等等！”宋书眠也站了起来，一手握住了陈瑶的胳膊，“你等等——”
陈瑶甩开了宋书眠的手，回过头来瞪她，眸子里的光好像染上了火焰，对着宋书眠几乎破口大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宋书眠，想把我赶走，没那么容易！！你就是看不惯我哥给我钱是不是！！你可真有本事，和我哥谈上了，就想着怎么弄走我，连老太太也要接回去，你照顾过她多久，你知道她什么时候最容易拉吗，你知道她吃什么会吐吗！？你知道个屁！猫哭耗子假慈悲！还跟我这扮上救苦救难观世音来了！！”
“我没有说老太太回去后不用你照顾！”
“呵！说实话了是吧，我哥花钱，我来照顾，结果老太太念的都是你的好？你命怎么就这么好呢宋书眠？！”
“陈瑶，”宋书眠沉声说，“你要是不能聊，就先回去。”
“凭什么听你的，你是谁啊！你自己也不掂量掂量，没你这个扫把星，我哥会坐牢吗！？还好意思说把我当妹妹，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被戳到了痛楚，宋书眠不再说话。
“反正我告诉你，接老太太回去这事，我不同意！”陈瑶直接给宋书眠甩了脸子，“我没那么不要脸，也不是真佣人，不会干上门照顾人的活儿！”
宋书眠被陈瑶激起了脾气，这小姑娘真是欠教训，“你别在这跟我嚷嚷，老太太接不接回去，你做不了主，到时候你愿意来照顾就来，不愿意也没人求着你来。”
“宋书眠你——！”
“我什么？”她丝毫不惧地看向陈瑶，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跟你说好话不听，那就给你说点难听的，你不想老太太回去是真为了她好，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心里清楚。”
“我——”
“别说给我听，你犯不着跟我解释，等你哥回来说给你哥听，你说得对，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也管不着，”宋书眠走过陈瑶身边，声线骤冷，“我就是提醒你，刚刚你没过脑子的那些话，最好别一秃噜嘴说到你哥跟前，他真的会伤心。”
陈瑶吞咽了一下，整个人的气势回落，刚刚炸起来的刺都慢慢收紧。
“没人想害你，我们都希望你好，你哥比谁都盼着你好。”
临走前，宋书眠丢下了最后一句话，没再看陈瑶，独自回了季奶奶的单间，打开衣柜，刚拿起季奶奶的一件衣服，就深深叹了口气。
以前总是避免和陈瑶起冲突，起先确实因为徐放，慢慢她在这姑娘的身上看到了当时的自己，后来她至亲离世，宋书眠对她更多是心疼，刚才听她说那些话，更是恨铁不成钢，她觉得这妹子也是在这条街太久了、疲软了，渐渐失去了窥探宽阔世界的心。
到底她还是收回了手，没有将季奶奶的衣服拿出来整理，她想，还是得等陈瑶和徐放谈一次比较好，徐放也还没和季奶奶的亲戚谈妥，离真接回去还有时间。
还有一点宋书眠觉得有些奇怪，季奶奶在护理院和在家，对陈瑶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收入这块不说，自由度也相当，她弄不明白陈瑶怎么那么反对。
唉，不想了，小姑娘也不会对自己说实话。
这种要拉扯交心的事太耗神，留给徐放吧。
明天周一，今晚要早些走，刚刚和陈瑶吵的那一架，她都不确定明天陈瑶会不会来，只好又去找那两个护工，说了点漂亮话，又塞了二百块钱，俩护工也是人精，早就听说了老太太可能要被接回家的消息，都说宋书眠是菩萨心肠。
拆了两张红票子，回去也没什么重物，她没再打车，老老实实走了快一公里到公交站，她又抬头看夜里的树杈，白天还能看到斑驳的树干，晚上倒是像漆黑的魔爪，蜿蜒到黑得映蓝的天空。
夜晚的公交间隔长，宋书眠却没觉得多冷，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冬季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过了大半，再看那些树杈，春风一过，又会长出嫩绿的芽儿来，开启新一轮的四季交换。
到站下车时，已过了11点，宋书眠一步跨下来，竟看见车牌边站了个人。
他手里拿着一支烟，没点燃，和宋书眠对上眼，就把烟放回了衣兜里，冲着宋书眠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就闻闻，在戒了。”
“怎么回来了，不是明天吗？”
“工厂里出货快，早点回来赶工期。”
他下巴上的青茬和眼睛里的红血丝骗不了人，宋书眠踢了他小腿一脚，“什么时候能不扯谎。”
“真的，没扯谎，”徐放左手向着空中竖起了三个手指头，“我发誓。”
宋书眠白他一眼，“你这是发三，不是发四。”
徐放笑开了，一手接过她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另一只手用来牵她的手，毫无预兆地说：“心情好点了？”
宋书眠一愣，声音闷闷，“你都知道了。”
“也不算知道，我猜的，”徐放叹了口气，“程冲电话里跟我说事的时候，顺便提到瑶瑶回去对着肖美丽和他撒了一大顿气，顺着还骂了两句张俊没出息，估计你下午也不好过。”
“她骂小俊干嘛？小俊又没碍着她什么。”
“心里不舒服，无差别攻击，”徐放捏了捏宋书眠的手，脸色也有些担忧，“她现在跟我光客气，心里想的事也不跟我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给她点时间吧，会想明白的。”
“她不愿意老太太出院？”徐放问。
宋书眠点头，“是啊，不好意思问你要钱吧，总觉得该做点什么才好。”
“哎，”徐放又叹了口气，看向宋书眠的时候眼神里有化不开的柔情宠溺，“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难搞了，主意正、脾气还倔。”
宋书眠笑了笑，她知道徐放故意拿话点她呢，伸手掐了下他胳膊，“怎么了，人都是要长大的嘛，也不能一开始就明白道理啊。”
徐放抬了抬眼睛没说话，宋书眠又轻轻拧他一下，追问：“是不是啊？”
“是是是，”两人已经走到了楼下，徐放清了清嗓子，“我送你上去。”
一梯四户的走廊很长，徐放走在前面，他总是在迈到最后那个阶梯时用力蹬一下，将感应灯弄亮，到了五楼还特意放慢了脚步，说自己歇会儿，宋书眠没有揭穿男人的体谅心，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