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方忠斌联系你这件事,只有你自己知道吗?”
这是自从安州回来后,就一直深藏在方汀心底的疑惑,她仔细看着谭莛姝,没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什么意思?”谭莛姝眉心一拧。
“我怀疑你和方忠斌私下联系的事,宋时宜一直就知道。所以你先告诉我,你给方忠斌转账的那张卡,宋时宜知不知道所有资金的动向?”方汀不再卖关子,直接道。
“怎么可能!”
谭莛姝下意识反驳,神情有点惶恐又有点不可置信:“她如果知道,怎么可能任我——”
话音停顿一瞬,谭莛姝陷入回忆,她缓缓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自我怀疑道:“不对,她应该……应该知道。”
方汀察觉到她的犹疑:“你想到了什么?”
不知是方汀的话还是那段回忆刺激她,谭莛姝登时三缄其口,一反常态地警惕盯着她:“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
方汀不清楚谭莛姝到底想起了什么,但从她的反应可以看出,宋时宜身上确实藏着一些只有她才知道的秘密。
可谭莛姝早早为自己寻好谭爻这条后路,应该就是预料到早晚有一天会离开谭家的庇护,也应该知道宋时宜会选择谭家而放弃她,可她现在的态度却耐人寻味。
尤其是前后反应,格外令人生疑。
方汀百思不得其解,良久,她倏然回想起,品酒会那天,谭莛姝对宋时宜说的那句戛然而止的话。
“你在帮她隐瞒?”方汀敏锐地道:“你们做了什么交易,对吗?”
谭莛姝猝然抬眸,与方汀对视,她没想到方汀会这么快就发现问题,嘴却像被粘住,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方汀了然,她猜对了:“她许了你什么好处?是留在谭家还是其他什么?”
谭莛姝还是拒绝回答,但她表情有些紧张,一直不断抠着指甲。
“你真的以为她能护住你吗?”
方汀盯紧她,遽然出声,一针见血:“你还不知道吧,刘疏同根本不信任她,所以无论她许诺你什么,都不过一纸空谈罢了,更别提她对你到底有几分真心。”
“她如果真心想保你,就不可能看你沦落到这种下场。品酒会的事,也是她的手笔吧,她是怎么告诉你的——‘你去对付方汀吧,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我会解决一切的’,是吗?”
“但你低估了刘疏同对我的重视,也高估了宋时宜对你的重视,所以最后只有你被放弃了,她不过当你是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而已。你如果还执迷不悟,只会被她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但凡还有一点脑子,就该清楚,无论她怎么做,对刘疏同来说,她始终都是外姓人。你是希望得到一个外人承诺的结果,还是选择相信我,你自己想想吧。”
空气安静了许久。
当方汀耐心耗尽,想再下一剂猛药时,就听谭莛姝犹豫着开口了。
“我那张卡,她应该可以看到转账短信提醒,只是她从没有刻意提过,所以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起来。”
谭莛姝咽了咽口水:“直到你刚才说银行卡的事,我才想起,跨年那天晚上,她给我发过消息,问我在哪。”
第83章
方汀记得,当时她告诉刘疏同自己落水的事时,刘疏同当场就给宋时宜打了电话,但那会儿她分明说的是她不知道谭莛姝回来过。
原本她从那个时候起就在伪装。
不,或许更早。
应该从方汀被谭家找上门时,她就在伪装了。
“可是说不通,她既然知道我和方忠斌在联系,她为什么不劝阻或揭穿我?”谭莛姝道。
“你觉得对她来说,是一个假千金好掌控,还是一个真千金好掌控?”方汀淡声:“你从头到尾被她利用,竟然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
谭莛姝呛道:“纵然是利用,那也是我心甘情愿,你别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说教模样,总觉得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好命。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唯一疏忽大意的,就是太过相信她。”
“不过如你所说,品酒会上的事确实是她指使我做的,但她只是让我制造一些混乱,具体是为了什么,我不清楚。”
方汀沉默片刻,脑海里浮现品酒会结束后,网上突然出现的那条博文,那条一夜之间将谭家推上风口浪尖的博文,其中某些细节只有内部人士才知道。
现在想来,那极有可能是宋时宜的手笔。
而那条博文也最终成了引起谭家动荡的关键。
难道宋时宜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谭家?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刚才问我银行卡的事,是想知道什么?”谭莛姝出声打断方汀的思绪,她语气依旧不太好,但周身的气质却没之前那么扎人。
“我怀疑……”方汀声音顿了下,她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眼办公室门,但等了一会儿,看没有动静,她才道:“我怀疑宋时宜给过方忠斌一笔钱,要他杀我。”
方忠斌一开始和谭莛姝联系上,她或许并不知情,但随着谭莛姝转账的次数一多,宋时宜不可能不知道。再加之那六十万的大额转账,在刘疏同都已经知道的情况下,宋时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清楚。
因此知道方忠斌那段时间缺钱,且又知晓他存在的人,只可能是宋时宜。
谭莛姝一时语塞,但看方汀肯定的眼神,顿时有点瞠目结舌,只觉荒唐:“怎么可能,你有什么证据,你人现在可好好站在这里的。”
“就因为我人还站在这里,我才能确定。”方汀声音平淡如常,但谭莛姝却莫名听出了一股寒意,“你想怎么做?”
方汀掏出一张写着海外银行卡号的纸,递给谭莛姝,平铺直述道:“我要你帮我确定这个账户到底是不是和宋时宜有关。另外,帮我监视她,我需要知道她的所有行动。”
调换孩子的事已经无法追诉,那么即使得知凶手是谁意义也不大。但杀人未遂的性质却不同,只要证据链完整,一切就好办了。
手里的纸迟迟未被接,方汀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谭莛姝,“你什么意思?”
谭莛姝哂笑:“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不会以为我把宋时宜的这些事告诉你,咱家就成什么好姐妹了吧?你别太天真,我是绝不可能再回她身边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说着,谭莛姝看了眼时间,姿态闲散地朝后一靠,下巴朝门口点了点,略带讽意:“谭爻马上开完会回来了,你确定要让他看到你在这里吗,在他眼里,我现在的遭遇可是拜你所赐。”
方汀看着她,半晌,不怒反笑。
“你到现在还天真地以为,我来找你,没有任何筹码是吗?”
方汀将手中的纸轻飘飘扔到谭莛姝手里,然后拿出手机,点开相册中的一个视频。
赫然是一段夜间的录像,色调昏黄,但像素极高,很容易能看出其中正紧紧拥抱的两人,那角度看上去似乎在接吻。
谭莛姝脸色骤变,想去夺手机:“你……你从哪来的!”
“你觉得呢?”方汀在谭莛姝手伸来时,及时将手机撤了回来,让她恼羞成怒,抓了个空:“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爱好。”
“勾引自己亲哥哥有意思吗——”
“他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谭莛姝怒目切齿,像被触犯了禁忌般,猛然起身,瞪着方汀。
方汀坐在沙发上与她对视,一高一低的位置,气势却完全颠倒:“谭爻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谭莛姝像被掐住了喉咙。
轻笑一声,方汀缓缓起身,她身高本来就比谭莛姝高,站立时目光更像俯视:“看他一边挣扎一边沦陷的样子,你是不是特别得意啊?你说如果我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大家真的会在意你们究竟有没有血缘关系吗?”
“你敢!”谭莛姝瞳孔骤然紧缩:“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卑鄙了吗!我都已经离开谭家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方汀姿态更加舒展,她视线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门口厚厚的磨砂玻璃,几乎是笑着在说:“我不跟你计较以前的事,跟你离不离开谭家没有一点关系。我可从没说过我是好人,你要是不想连谭爻身边都待不下去,就最好按我说的做。”
“我想你应该不会蠢到分不清孰轻孰重吧?”
说完,方汀不再浪费时间,临走前,又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好心劝告:“你想清楚,宋时宜如果真做了什么损害谭家的事,届时就是站在整个谭家的对立面,别管谭家现在是不是一条心,一旦被他们发现利益受到侵害,保准一致对外。”
“你现在大可以袖手旁观,但等到算总账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袖手旁观与落尽下石的人,通常一个待遇。多的我就不说了,考虑清楚,给我发消息。”
话音落下,未作停留,方汀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