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的一瞬间,方汀身形挡住了门缝,阻隔了谭莛姝朝外的视线。
走廊明亮,与集中办公区间隔数米,此时空无一人,隐私性极好。
“都听到了?”
方汀站在紧闭的门口,看向一脸怔忡的谭爻,她勾了勾嘴角,但笑意未达眼底。
“我对你们的兄妹感情没什么别的看法。”
方汀声音轻飘飘的,但在‘兄妹’两个字上着重口音,谭爻的神色当即就变了,但没等他开口,就听她又道:“但如果我的目的没达到,或者你干涉谭莛姝,我就不敢保证其他人对你们有没有别的看法了。”
谭爻看着方汀,眉锋一压:“你在威胁我?”
“你觉得我在威胁你?”方汀嗤笑一声,不知想到什么:“我以为我是在跟我亲哥哥商量呢,原来在你眼里,我是在威胁啊。”
“方汀!”谭爻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眉心皱得更紧。
“我没跟你开玩笑。”方汀笑容收敛,目沉如水盯着谭爻:“你如果敢坏我的计划,我不可能让你们好过。”
走廊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此时谭爻看着方汀这张熟悉的脸,只觉得陌生得可怕,良久,他才艰涩开口:“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方汀……”
“我现在没工夫跟你探讨人类性格形成的因素,你也少说废话。”
方汀毫不客气,她没闲心像谭莛姝那样和谭爻玩抒情那套,看了眼手机,孟钊那边传来谭绛茵的消息,她不再浪费时间,干脆道:“我刚才看到你爸来了,他找你做什么?”
沉默了片刻,在方汀的审视下,谭爻才沉声道:“他让我给他一个人联系方式。”
他说了个人的名字和职务,专门负责全市自然资源这一块的,方汀没听过,但潜意识觉得和宋时宜脱不了干系:“你知道他想做什么吗?”
“他没说,应该是有人找他来问的。”谭爻没什么隐瞒:“市上刚动了一批人,崔主任才上位没多久,我也是托朋友才跟他搭上的线,吃过几顿饭。”
“……我知道了。”这件事显然有点超出方汀的认知范畴,她对那上头的事还是知之甚少:“他没再说其他的?”
谭爻摇摇头:“没有。”
说完,他欲言又止,但方汀正看手机着急走,没由他继续酝酿,说了句“先走了”,便大步流星离开了。
半小时前。
中江市公安局。
一眼看去,办公室内人头攒动,来往都是匆忙到脚不沾地的身影,随处可见的蓝色文件盒子堆放在桌上、地上,孟钊在避让时,不小心啪嗒一下踩到了。
“你谁啊,这是市局办公室,外人不让进啊!”
一个中年人正苦大仇深盯着电脑,听到动静,起身满脸不耐地驱赶孟钊。
孟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迎面跑来的刘警官一把拽住了:“咳,李副队啊,这是咱孟局的儿子。”
李副队一句脏话就那么卡在喉咙,看看孟钊又看看刘警官,大眼瞪小眼,但表情似乎更不爽了。
“我就先带他走了,你继续忙,继续忙。”
说罢,刘警官安抚地拍拍李副队的肩,冲他使了个眼色,便抓着孟钊朝孟文军办公室走,步伐飞快,一边走一边小声解释:“交管那边看监控的人手不够,所以抽调了些市局的人,他们熬了两个大夜,脾气可能有点差,你别往心里去啊。”
孟钊歉意道:“是我的问题。”
刘警官心里欣慰,但面上不显,领着孟钊往孟文军办公室去。
“叩叩!”
“进。”
孟文军从办公桌前抬头,看到孟钊,顿了下:“老刘你先出去。”
“是,孟局。”
刘警官转身离开,轻轻将门关上才走。
“爸。”孟钊将一旁的椅子拖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视线扫过他桌面上拆了缝线的卷宗,“怎么了,谭绛茵有消息了吗?”
孟文军不答反问:“方汀为什么怀疑乌婳的死有问题?”
闻言,孟钊将方汀告诉他的关于乌婳的事一五一十说给孟文军,在听完后,孟文军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爸?”孟钊迟疑:“是有什么问题吗?”
孟文军沉吟半晌,指尖点了点桌上乌婳的尸检报告,道:“法医的鉴定报告上写着乌婳体内有过量的三/唑/仑,但案发后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这件事,你说,是为什么?”
第84章
中江某高档小区。
“蠢货。”
宋时宜低声讥诮一声,将手机朝玻璃桌上一扔,顿时碰撞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动静轻易传进开放式厨房里的人耳中。
“怎么了,谁又招你了?”
谭智斐从厨房走出,湿漉漉的手中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草莓,颗颗鲜艳欲滴。
“你说呢?”宋时宜靠在沙发上,浑身漾着躁郁的情绪。
谭智斐笑了下,走上前将盘子放在桌上,随即探身从里捻起一颗又大又红的,递送到她嘴边,笑吟吟看她咬下一口后,就连手带草莓收了回来。
“你做什么?”宋时宜秀眉微微蹙着,微微不解,舌尖不自觉舔了舔唇角甜甜的汁水。
谭智斐笑而不语,只是将带有她齿印的剩下那部分扔进口中,而后低头靠近,与宋时宜接了个绵长的吻,直至沙发上的人呼吸不畅、连连推拒,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大白天的,你发什么病?”宋时宜微喘着,拿微红的眼尾瞪他,但却毫无攻击力。
“哄你呢。”谭智斐声音轻而柔,自上而下凝视她。
半晌,又情不自禁地靠近吻了吻宋时宜垂下的眼睫。直到她真的发怒,要扇巴掌,谭智斐才撤回上半身,噗嗤笑道:“好了,别打别打。”
“说说吧,究竟是谁惹我们阿南不高兴?”谭智斐坐上沙发,将宋时宜的腿放在膝盖上,轻柔按摩。
宋时宜脸上划过一丝不悦:“别叫我那个名字。”
谭智斐挑眉点头。
看似应允,但宋时宜知道这人,从大学起他就是这幅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放浪不羁的模样,只有与他亲近的人才能“有幸”看到他的劣根性。
“你二哥和三哥一家,背着我们搞小动作,结果被老太太逮住了,你说他们是不是蠢到家了?”宋时宜语气淡淡平平,收回被揉得过分软的小腿,坐得离谭智斐远了些。
这人刚出了半个月差回来,连家都没回过,直接来的这边,其意图昭然若揭。
“我让你问谭爻的事,你还没告诉我结果。”宋时宜眼神制止他愈发放肆的行为,略带嫌恶:“你要是想要,就回去找你老婆,我没这个义务伺候你。”
不知为何,谭智斐表情淡了些,连逗趣宋时宜都没了劲儿:“你是会挑时候说话的,尽捡些我不爱听的说。”
宋时宜没搭理他。
谭智斐没什么情绪地轻哼了声,不情不愿道:“小爻只答应帮忙约一下,但具体合作能不能谈成,还得看造化。”
这个“造化”暗喻什么,宋时宜明了,她点头:“约在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翌日下午,千翎集团。
“我出去一趟,有什么事就电话联系我。”宋时宜拎起挂在衣架上的包和外套,朝一旁正专注写方案的秘书温和道。
“知道了,宋总,需要我开车送您吗?”新来的秘书是个帅气活泼的男生,刚从学校毕业,但极有眼力价儿,这才几天时间,所属分内的工作就都上手了。
他起身询问时,手里已经将车钥匙抓着,只等宋时宜一声令下就出发。
“不用。”
宋时宜朝外走,手按在秘书的肩上拍了拍,语调轻柔:“我办点私事儿,你没事可以看看书,我看你最近不是在备考cpa吗?”
“宋总……”
秘书脸腾一下红了,像被戳破了什么小心思似的,整个人都局促不安起来:“宋总……我……您别生气,我下次不会再占用工作时间干无关的事儿了,我保证!”
“您……您可千万别辞退我啊。”秘书哭丧着一张俊脸。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别多想。”察觉到他会错意,宋时宜哭笑不得,她看了眼腕表,“行了,我先不跟你说了,走了。”
说罢,拎起包,踩着高跟鞋疾步离开了。
直至她身影消失,秘书脸上的青涩和腼腆荡然无存,倘若宋时宜回头,一定会发现秘书此时的神态和方才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发出一条消息,继而回到位置,盯着电脑,上面赫然是张中江地图,其中有个红点在不断移动。
走廊上。
“大嫂这是要去哪?”徐荣月看着背影匆忙的宋时宜,一脸不解,这个时间点她几乎很少离开公司。
“谁知道她背地里在干什么破事,打扮的那么精致,兴许私会男人去了吧。”徐书月语气里满是火药味,连宋时宜身影都消失不见,她眼神都还是充满了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