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荣月没搭腔,表情有点讪讪,如果她刚才没目睹宋时宜和自己姐姐的那场争吵,她或许还会替宋时宜辩驳两句。
但刚才两人已经那么撕破脸,徐荣月再怎么单纯、与世无争,也不能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亲姐。
“谭智斐呢?”徐书月拉回烦躁的思绪,突然问。
“他去交流学习一个月,下下周应该才会回来。”徐荣月提起谭智斐时,表情有点怅然但又可见情深意重的喜欢。
徐书月与她同父同母,从小一起长大,自然能看出自己妹妹状态不对是因为什么:“他最近有点疏远你?”
“我……我不知道。”徐书月叹了口气,有些无助地低着头,“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吧……”
徐书月无声冷笑,简直想把自己这个蠢妹妹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你要坚信你的直觉,当你感觉他不对的时候,说明他就已经出问题了。”
“你可别再傻白甜了。”
徐荣月嗫嚅半天,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一个字。
傍晚,落霞满天。
某废弃工厂内。
谭绛茵缓缓睁开眼,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但全身的疼痛提醒她发生了什么。
“有……咳咳……有人吗?”
谭绛茵出声才发现自己喉咙又哑又疼,刚出一道声,喉咙处就如同小刀切割般,应该是太久没喝水,她摸了摸身上,衣服完好,电脑不见了。
这是……
手机!
手机竟然还在!谭绛茵不敢置信,不顾整片后背传来的灼热痛感,攥着手机,攀着墙壁吃力地坐起身,她满怀希望按了下开机键,但屏幕却毫无反应。
随着她重复动作,屏幕上才显出一个闪着红灯的电池,提示她手机因电量不足已经关机。
谭绛茵满脸挫败,将没电只相当于板砖的手机揣进兜里,抬头开始环视四周。
房间有一扇窗,但覆盖了一层玻璃纸,光隐约能透进来。
借着光,能看清这里像是一间值班室,房间墙壁用报纸糊了一层,有几张已经泛黄起翘,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墙皮。
整个房间里只摆放了一张仅剩一副铁架子的床,一张木制的老旧书桌和一把配套的椅子,还有个老式的大头电视机悬在墙壁上,除此之外,没别的东西。
谭绛茵刚走了一步,后背就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扶着墙,上前去拽了拽紧闭的门,纹丝不动。
“有人吗?!”谭绛茵拍了拍门,但因为许久没进食,全身虚脱,不仅疼还没有力气。
厂房外。
刘清闻声看了眼那传出动静的房间,拿手肘抵了抵一旁正在抽烟打游戏的徐哲,“那女的醒了。”
“醒就醒了呗,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想法。”
徐哲二指夹着烟,吸了口,余光瞥了眼那被锁住的值班室车间,哧声道:“老板只说让我们关着,你可别他妈动什么歪心思。”
刘清切了声,明显神情恹恹,把地上空了的泡面桶一踢,在空中掷出一道低矮的抛物线,最终落到角落处那一堆垃圾中:“妈的,真无聊,就让我们在这儿守着,屁事不干,老子听外面的警车响了两三轮了,都没人往这儿来。”
“你少他妈给老子乌鸦嘴,警察来了,我看你比谁都跑得快。”徐哲犬齿咬着烟,含糊不清地吭骂,“你就安心等着吧,等干完这单,那钱够你舒坦一阵了。”
“我没你那么好的心态。”刘清撇嘴,他起身要往外走,被眼尖的徐哲盯住了,“你去哪?”
“撒尿啊!撒尿都不让?”
刘清骂骂咧咧一边解裤带一边朝厂房外走。
“回来!”
身后传来一声低吼,刘清不悦地转头:“憋着尿呢,怎么了?”
“老板叫我们马上撤!”
徐哲将烟扔进那堆垃圾里,又顺势点燃一张纸巾,扔进去,被烟蒂烫起袅袅烟雾的泡面桶,瞬间燃起火舌,“警察包过来了。”
刘清顿时清醒,连尿意都去了九分,他慌忙将裤带拴好,跟着徐哲朝厂房后门跑。
“那个女的怎么办?”刘清一个急刹。
徐哲目光一沉,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他四下看了眼,一眼便看见放在废弃车床下,有桶汽油,“你把那油搬过来。”
他下巴一抬,刘清了然看去,瞬间明白了他要干嘛,咬咬牙,走上前去将那桶汽油尽数倾洒在地面上。
“操!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也不差这一个了!”刘清神情阴冷,扔出桶。
那声响引起值班室内谭绛茵的警觉,她伏在门上,似乎听到外面有人,心中警铃大作,紧接着她察觉到有什么液体从门缝中流淌进来。
她连连后退了几步,直至那浓郁的汽油味直冲鼻腔,谭绛茵才愕然反应过来那是汽油。
“你们到底是谁!”谭绛茵心中大骇,猛地拍门,门缝处汽油不断蔓延开来,没一会儿就渗透了整间屋子。
此时仿佛是生的意志驱使,谭绛茵远离堆积汽油最多的门口,转身打量整间屋子,心脏因危险迫近而狂跳,肾上腺素驱使下,她径直朝那扇窗户走去。
使劲推了许多下,不知是那肾上腺素起了作用,还是什么原因,被封死的窗户像残破的老风车般奇迹地咔吱晃动了一下。
狂喜席卷而来,谭绛茵再使劲推,却再也没有那令人心动的声音出现。
倏地,谭绛茵鼻腔翕动了几下,她猝然回头,只见那火舌便顺着门缝步步紧逼。
仓促之下,谭绛茵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轰然一声将那被木板从外钉死的窗户推开,半米高的火焰扑面而来,谭绛茵朝外一跃,还没来及享受劫后余生的喜悦。
就遽然落入了失重的恐惧中。
砰!
谭绛茵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体砸向地面,周身骨头碎裂的声音,意识弥留之际,她想上看了眼那冒着火光的窗。
竟恍然间发现,那高度,有将近三层楼。
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谭绛茵似乎听到几声连环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
……
“报告队长!发现目标!”“呼吸衰弱!”“马上叫救护车!”
……
半小时后,中江市医院。
方汀与孟钊狂奔而来,直达抢救室,谭家人已经提前赶到,谭莛姝也在其中,旁边两个警察正在例行问话。
刚要走近,孟钊余光扫了眼旁边,眼疾手快将方汀拽着,拐了个弯。
另一处无人的走廊,孟文军着一身常服,坐在椅子上。
“爸,这到底什么情况?”孟钊眉头蹙得格外紧。
方汀也直直盯着孟文军,等他解释。
“绑匪在我们的人去之前,就收到消息跑了。谭绛茵为了躲避火势,从三楼跳下来,伤及脏器,生命垂危。”孟文军叹了口气。
方汀敏感地察觉到孟文军话里有别的意思,但她不敢妄加推测,只退而求其次道:“那绑匪是谁查到了吗?”
“技侦和图侦那边还在进一步勘查中,一时半会应该出不了结果。但我们在追踪绑匪行踪的途中发现,绑匪沿途换过的两辆套/牌/车,归属于同一家运输公司。”
“叫什么?”孟钊问。
“长鸣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第85章
长鸣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我操你大爷!”
刘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累得气喘吁吁,一看气定神闲踱步而来的徐哲,满肚子都是火,抓起一旁茶几上的烟灰缸就砸过去。
“你他娘的放火能不能看着点?烧谁呢,真他妈有毛病。”刘清抖落身上衣服上被火撩出的碎屑,鼻腔里阵阵出粗气。
“谁他妈让你不跑快点?”
徐哲不怒反笑,躲开迎面砸来的烟灰缸,悠闲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点了根烟,刚抽两口,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喂,老板?”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当然了,警察没发现我俩。”
徐哲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夹着烟在桌上敲了敲,抖落一地烟灰,三两句结束对话:“放心,都处理干净了,没尾巴。”
“就这样,先挂了。”
“叩叩!”
一个穿灰色工作制服的人敲门,徐哲和刘清同时抬头看去。
“什么事?”
“经理,昨天有警察打电话,问过咱们那两台丰田车的情况。”那人迟顿道。
“哪两台?”徐哲心中有察觉,脸色一冷,将烟摁熄,起身盯着那人。
“车牌尾号‘6678’和‘8249’那两台,前段时间不是有人拖了两台无牌车过来吗,我寻思刚报废的两个牌照正好能用,就直接挂上了……”
那人话没说完,被徐哲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声音越来越小。
像这样的操作,他们内部经常干,没有明令禁止,运输队长那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为逃避违章罚款,能多跑几单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