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她没敢说，只好含糊其辞：“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吧？”
正说着，符梦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挽着方汀，视线饶有兴致地盯着正处理安凌的孟钊：“那不是隔壁经管系的孟钊吗？他怎么跟你一起来的啊，你俩很熟吗？”
方汀警惕地抽回胳膊，迟疑道：“怎么了？”
要知道符梦这个人没别的毛病，但唯独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她极度八卦，因为常年混迹各大网站，所以对国内外各大明星八卦如数家珍，更别提京大这一亩三分地发生的事了。为此她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叫“京大瓜田”的账号，专门发一些八卦和小道消息。
方汀对她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今年上半年，符梦为了能知道隔壁医学院的韩姓帅哥究竟是怎么在脚踏五条船的情况下，还能稳坐榜首，年年拿国奖的，她不惜选修了隔壁的生理解剖，在与大体老师亲密接触了一学期后，她洋洋洒洒写下了将近五千字的内容，摘要、关键词、数据分析一应俱全。
自此，在京大一炮而红。
所以方汀但凡让她知道了自己和孟钊的事，那过不了一夜，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大，包括但不限于宿舍阿姨、食堂阿姨等。
“我只是听说孟钊有个秘密女友，但一直没见过，所以想问你打听打听。”符梦冲方汀挤眼睛，单手捂嘴：“你懂的，京大瓜地是时候来点新鲜货了。”
“当然，方美女要是愿意贡献点你的八卦，我也相当乐意哟！”
方汀：“……”
符梦转头又和赵柠对上，抻长脖子，眨巴着眼睛道：“会长，你有什么八卦吗？”
赵柠面无表情把她脸推回去：“没有。还有你再因为扒那些八卦被当事人举报，我也保不了你……”
“什么宝！”
正在孟钊坚硬的臂力下哭嚎扑腾的安凌，捕捉到什么关键词，顿时如遭雷殛，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挣脱起身。
“琳宝在哪？”安凌甩着泪慌忙张望。
琳宝就是安凌刚分手的女朋友，隔壁体院一七八打篮球的，大名叫盛琳。安凌把她带出来吃过几次饭，方汀有印象，那女生很漂亮，但漂亮中又带着一股英气。
“别找了。人家半小时前就把你甩了。”孟钊毫不留情，靠在沙发上，扔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安凌眼眶又开始红。
符梦秉持着吃瓜人的专业素养，举着手机，站在第一线。孟钊顺势坐过来，略显用力地捏方汀的手，方汀扭头看去，见他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方汀压了下嘴角，收回视线，不着痕迹地轻轻回握他。
“我不信，琳宝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舍得和我分手，我们都约好跨年要去芬兰看极光，还要去找圣诞老人村找圣诞老人的袜子。对啊，她都答应我了，怎么能反悔呢！”
“可是我都看到她和其他男生走在一起了，她还骗我说今天有训练，呜呜呜，她个骗子！”安凌蹲下抱头痛哭。
在场众人呼吸一顿，生无可恋地瞪着安凌，再一次听他重复那些“她爱我她不爱我”之类的车轱辘话。
“她既然都跟别人在一起了，你再这么寻死腻活有用吗？”孟钊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你懂什么！拥有过后再失去是什么滋味，你根本不明白！”安凌攥着心脏，攀着茶几，顺走话筒，一边流泪一边唱：“‘我揪着一颗心，整夜都闭不了眼睛’……”
“你他……有病吧！”赵柠忍无可忍，将桌上拆封了的薯片扔过去。
话筒被砸出滋一声电流音，声音戛然而止。
安凌哭着将话筒放下，嘴角叼住一片落在脸上的薯片，诡异地咔擦咔擦吃起来。
众人：“？”
“……”方汀道：“你还好吗？”
安凌泪眼朦胧，微微苦涩道：“还行，就是睁眼闭眼都是琳宝的影子，她在赛道上冲刺的身影，站在领奖台高举奖杯的身影，还有她对我笑着跑来的身影。”
他喉咙哽咽了下：“你不会懂的，你们三个没有感情的动物，这世间的情爱滋味如何，你们根本没品尝过。”
方汀见孟钊冷着脸，嘴角挂着一抹奇异的笑，就猜到他想说什么，奈何手速太慢，没拦住。
“哦，不好意思，我不仅拥有，还尝了。”
孟钊冷冷地一字一句。
完了，方汀闭了闭眼。
她深吸一口气，抿紧唇，决定找个机会溜出去再说。
但孟钊压根儿不给她这个机会，当着所有人，挑衅般捏起方汀的下巴吻上来，临了，还格外嚣张地对着目瞪口呆的安凌，演示与方汀十指相扣。
“不好意思，忘了说，我和方汀在一起了，就在你分手的前一个小时。”孟钊像无情的刽子手，对着安凌手起刀落。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方汀释然了，无所谓了，不过就是正式在一起第一天，就对着有京大狗仔之称的符梦，当众公开罢了，还有什么更糟的，大概是没有了。
“你说什么？”一道更为冷如冰霜的声音阴恻恻响起。
方汀心脏咯噔一下，缓慢扭头，迎上赵柠格外危险的眼神，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包厢里更静了。
方汀眼神闪躲，刚要回答，就听孟钊道：“我追的她，她不过今天才答应我而已。”
赵柠矛头顿时对准孟钊，眼中射出的冰刀，一道道剜在孟钊脸上，咬牙道：“我就知道，你从很久之前就不对劲！”
“什么……什么很久之前，我怎么不知道！”安凌急忙追问。
孟钊没搭理他，坦然道：“对，我很早以前就喜欢她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是青梅竹马吗？”符梦突然凑上来，将手机对准孟钊，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因子。
孟钊看了眼符梦，友好道：“算是吧。”
符梦无声比了个OK，雀跃地举着手机退了回去。
方汀：“……”
“不是，很久到底是多久，很早又到底是多早啊？”安凌这会儿不哭了，不嚎了，也不为失恋伤心了，满脸只装着对方汀和孟钊恋情的震惊与求知欲：“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为什么一直没发现？”
“就你那猪脑子，他俩哪天结婚了，邀请你，你估计还当是去参加同学聚会的吧。”赵柠一针见血。
安凌脑子刚才哭得晕乎乎，这会儿被赵柠这么一刺激，还真想起点东西，他指着孟钊，嗷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之前在方汀老家山上看雪时，我不是提议拍过照片吗，其中有一张方汀闭眼的废片，我本来想删的，但是你让我把这张发给你了。”
“是……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吧？”安凌迟疑。
方汀略显惊讶地看向孟钊。
孟钊嘴角勾了下，目光落向方汀：“算是吧。”
“那方汀你呢？”安凌问。
“我？”方汀想了想，略带敷衍，“不记得了，这种事谁记得清楚。行了，你要没事，今晚就散了。大家也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罢，方汀就要往外走，却被赵柠一把拉住。
方汀脚步一顿：“怎么了？”
赵柠松手，半晌，叹了口气：“他要是欺负你，你不能瞒着我。”
方汀轻笑了下：“放心，他没那么大胆子。”
安凌在一旁附和：“我想也是。你放心，我和赵柠都算你娘家人，他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可是不会念及往日兄弟情深的！”
“得了吧你。”孟钊拉过方汀，淡淡道：“你先把自己的事忙完，再操心我和方汀。”
“我靠，谈恋爱了不起啊！你追那么多年好意思说我呢！”安凌没好气。
孟钊敷衍地嗯嗯几声，就拉着方汀走了，徒留安凌在身后气急败坏。
“你刚看到他的表情了吗？老子真是受不了了！……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给他一拳……”
……
长乐KTV在京大附近比较有名的夜市，紧挨着河边，夜幕降临，两岸垂柳上萦绕的彩灯就亮起来，倒映在水面，波光粼粼的，被风一吹掀起层层带有细碎珠光的涟漪。
方汀被这舒适的河景吸引，于是决定在河边散个步，再回家。
她极少有这种闲暇的时候，回忆起上一次散步，竟然已经没了印象，方汀不由得笑了下。
“在笑什么？”孟钊从一旁走来，手中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山楂颗颗鲜红饱满。
方汀接过，咬了口：“我在笑，我天天忙得好像脚不沾地，但资产似乎并不成正比增长。”
“那你要我说那句经典台词吗？”孟钊笑着，牵过方汀，两人交握的手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什莫……”方汀囫囵吞下嘴里酸甜的山楂，咽下去才重新道：“什么话？”
“你别上班了，我养你。”孟钊连声音都浸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