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啊老林!!!”“方汀,你快跟老林说说!”
“好了,在我面前演什么苦肉计呢?”
方汀一眼看穿林江海,她眸子依次扫过垂头不敢看她的江予浩和展玫,最后落到林江海身上:“听到就听到了吧,我没什么所谓,只是别在方稚面前说就行——”
“在我面前说什么?”
方稚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两盒盒饭。
一进门,他有些愣住了,目光从林江海三人一晃而过,看向方汀,“林老师中午好,这两位是……”
“江予浩,你姐的好哥们!”
“展玫,你姐的好姐们!”
两张脸同时朝方稚露出八颗标准牙齿,笑得格外慈爱。
方汀扶额,试图把脑子里关于这两张稚嫩的脸上为什么会出现慈爱表情的想法删除,而后看向方稚:“老林你认识的,展玫、江予浩,我同学。”
方汀说个人名点个人头。
方稚随着方汀手指的方向依次看去,名字对上脸后,哦了声,他走到方汀面前,迟疑地看着眼前的三人,“你们中午要在这儿吃饭吗?医院食堂还不错,价格也便宜。”
林江海笑道:“不用了,我就不吃了,你师娘还在家等我,你们两个也一起……”
江予浩和展玫一脸渴望的眼神,都快溢出来了。
林江海硬生生把剩余的话咽回喉咙里,摆摆手,莫名有点挫败:“算了,你们两个就在这儿吧,晚上别玩太晚,注意安全。”
江予浩父母在外地打工,刚在县城买了房子,原本是打算装修好租出去的,但现在还没找到租客,展玫家则是她爸爸在城里工地打工,租了房子,一家三口周末才会团聚。
江予浩、展玫:“知道了。”
林江海看方汀一眼,头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示意她出来。
方汀拍了拍展玫的肩,又把方稚拽到她跟前:“带他玩会儿,我出去买点东西。”
江予浩凑过去,有一丝不悦:“为什么不叫我,跟女孩儿有什么可玩的。”
展玫一脸嫌弃地上下扫他,半晌眼皮往上一撩,“因为怕被传染啊,傻子。”
江予浩:“……”
病房外。
方汀跟在林江海身后,在他的荫蔽下,方汀走得极其顺畅,一路走到电梯口,两人才停下来。
林江海摁下下行的电梯,而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方汀。
方汀没接,那信封的厚度有点厚,一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收着啊。”林江海把信封往方汀手里塞,他又回身看了眼电梯,医院的下行电梯特别慢,三部电梯没有一部在动。
“我不要你的钱。”方汀蹙眉把钱推回去。
“什么我的钱?”林江海意识到方汀误会了,一边塞一边解释:“这是班上同学给你集体捐的,钱不多,各科老师都往里凑了点,有两千多点,你先拿着,都是大家的心意。”
方汀一怔,把怼到掌心的信封打开,里面常见的是五块十块的面值,并不熨贴的纸张紧密地挤压在信封里,看起来满满当当。
“你格格老师捐得最多,他一人就给了八百。”林江海朝方汀笑,自从知道李格被他们班学生叫格格后,他也开始跟着那么喊,“别看他平时又抠门又嘴毒,其实心最软了,一个月就两千五的工资,能拿八百已经是要了他的命了。”
方汀咽了咽有些干燥的喉咙,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略带沙哑,捏着信封的手不自觉攥紧:“我知道,帮我谢谢大家,我……”
“叮!”
电梯到了。
门开后,林江海走进去,电梯内有不少人,他站稳后,回身看向站在电梯外的方汀,蓦然笑了。
“想说什么,回去之后,你自己跟他们说吧。”
第20章
爷爷的手术时间敲定下来,五日后进行。
因为脑部手术存在一定难度,县医院建议转到省上去做,林江海便托在省第二附属医院上班的朋友帮了个忙,约了个专家号。
手术当天,方汀把奶奶接了上来,虽说医院给的方案成功率超了一半,但手术这种事,结果没出来前谁都无法预测。
爷爷是早上十点被推进的手术室,方汀和奶奶就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等待。
整个走廊明亮而空旷,期间偶有护士匆忙从手术室那两扇紧闭的门内走出,门撞击发出砰的闷响。
感受到身旁奶奶浑身一颤,方汀伸手覆在她粗糙的手上,攥紧捏了捏。
奶奶转头看向方汀,表情有些勉强,但还是眸光柔和着摇摇头,转而用粗粝微湿的掌心反扣住她。
上午十一点半,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依旧没有熄灭。
方汀将手从奶奶掌心抽出,捻了捻指尖的潮湿,安抚性地按了按奶奶的肩,起身:“我去买点吃的,一会儿就回来。”
还未转身,悬在半空的手又被拉住,方汀转身看去。
奶奶指指肚子,啊了两声,又摇头,然后手中发力作势要将方汀拉回椅子上。
方汀点点头,顺着她的动作往回走了几步,但没有坐下,她语气中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容置喙:“不饿也得吃,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奶奶见状还是有些不同意,但拗不过方汀,还是松了手。
乘坐电梯下一楼,来到挂号大厅,方汀才顿时有种回到尘世的真实感。
依旧浓重的消毒水味,此时被川流不息的人群冲散开来,省附属医院的规模相比县医院,大了一倍不止,看病的人也层出不穷。
方汀现在这身体还没完全发育,虽说这段时间补回来不少,但身高却依旧不见长。
在排长龙的数十条挂号队伍里,稍不注意就会被人踩到或撞倒。
方汀现阶段没法解决这种身高盲区造成的冲撞,因此只能一边走一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谁知刚走到医院门口,却还是没能躲过。
一个护士手里举着输液瓶,大剌剌冲进大门,一边喊“快让开”一边大力推开拥挤的人群,清出一小片地后,身后呼啦啦跑进来一群人推着一个担架。
方汀在即将摔倒的瞬间,看清了那担架上、白布笼罩下的人,那是一张血糊糊的脸。
但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方汀被一只胳膊结实地捞住了。
“谢——”方汀站稳后,收回目光,转身想朝旁边的人道谢,却在看清楚那人的脸后,怔了一下:“孟钊?”
孟钊大概也没想到会在里遇到方汀,表情比她还意外,他目光下意识在方汀周身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你怎么会在这里?”孟钊松开手。
“我爷爷做手术,”方汀脑子里那张血糊糊的脸,在看到孟钊的瞬间,被替代了,她盯着孟钊,眼神有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你呢?”
孟钊迎上方汀略显黏腻的视线,提着手里的药在她眼前晃了晃:“我来给我爸取点儿药,老毛病犯了。你爷爷是哪天的手术?”
“今天。”方汀强行压下睫毛,不再看孟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没事吧?”孟钊注意到她的异状,伸手想去试探她额头,却被方汀一下躲了过去,他收回手,有点抱歉:“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看你脸色不太好。”
方汀摇摇头,脸色有点苍白,她朝外走,孟钊跟在她旁边。
走到医院外的花园,新鲜空气袭来后,方汀胀闷的脑袋才稍微好了一些:“你今天没上课?”
孟钊没看她,食指把装药的袋子转得哗哗作响,语气随意:“两边学校的教学模式和课程进度不一样,我妈还在跟学校掰扯,要把我放去哪个年级。”
要按他说,以他现在的能力,放去读高中都绰绰有余。但那位美丽的安女士非要美其名曰地打着关爱未成年人成长的幌子,要他感受不同的同学氛围,所以这事就一直僵持到了现在。
“对了,今天省赛就出成绩了吧?”孟钊手中动作一收,看向方汀,笑意盈盈地:“怎么样,有把握获奖吗?”
虽说这么问,但孟钊莫名对方汀有种迷之自信,他甚至觉得省一对方汀来说,或许都不在话下。
“今天?”方汀愣了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上次比赛确实已经过了七天,在感叹时间飞速的同时,她脑海深处遽然冒出一个快要被她忘记的赌约。
“胥皓跟你什么关系?”方汀忽然开口。
“啊?”孟钊疑惑道:“我大姨那边亲戚家的孩子,论辈分,勉强算我堂弟吧,怎么了?”
“明晚帮我约出来一起吃顿饭,我请客。”方汀笑了,但那表情在孟钊眼里,怎么看怎么诡异,他迟疑地问:“怎么呢?”
走出医院花园,门口街道两排拥挤的、人头攒动的小吃摊映入眼帘,方汀随机选了家小炒,站定后点了三个菜,才回身冲孟钊微微一笑:“帮你弟弟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