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什么?”孟钊从没觉得自己的脑子像现在这样迟钝。
方汀思索了一下,斟酌着语言解释:“庆祝他多一个女朋友——”
“女朋友!”
孟钊蓦然拔高音调,那双好看的眼睛睁大,眼珠都快瞪得从眼眶中掉出来:“你?!”
旁边几个小吃摊的老板被他的惊呼吸引,炒菜之余抽空瞅了俩人一眼。
那眼神看着不太清白。
方汀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补充后半句:“——或者,庆祝他免受两年竞赛之苦。”
孟钊瞬间恢复面色,脑子也跟着转动起来:“你跟胥皓打赌了?”
“对,具体的你去问他。对了,给我一个你的电话。”方汀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通讯录页面,递给孟钊,示意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编辑进去。
孟钊接过手机,刚把数字输完点击保存,他倏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为什么帮你俩啊?”
万一他俩要真成了,那他……他虽然也不能做什么,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其实主要是想请你吃饭。”
方汀表情格外诚恳,她从老板手里接过打包好的盒饭和菜,走到孟钊面前,好心地拍拍他的肩:“作为你在安南的老朋友,请你吃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
孟钊瞪着方汀潇洒离开的背影,腹诽道,这会儿又是老朋友了,也不知道是谁见面装不认识,现在有事相求了,就装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简直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方汀自然不知道孟钊在心里吐槽她,回手术室门口的时候,便见奶奶身旁多了两个人。
赫然是方稚和林江海。
“姐!”
方稚率先注意到方汀,蹭一下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向她,眼圈泛红,看着像是刚哭过。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午上完课再来?”方汀把手里的盒饭递给方稚,一边走一边看向林江海,“怎么回事?”
林江海叹了口气,他下巴朝方稚的方向一点,语焉不详:“他非要来,我拦不住。”
拦不住是什么意思?
方汀扭头看向方稚,方稚已经有发育的迹象,身高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超过方汀了,看他时,方汀下巴还需要往上,才能盯住他的眼睛:“说。”
“我没有……”方稚脑袋鹌鹑一般垂下来,嗫嚅着想反驳,但在方汀的眼神逼视下,声音微弱下来,显得苍白无力:“我……我只是担心爷爷,担心……担心你们。”
方汀冷着脸抬手,方稚下意识闭眼,准备迎接沉重的一击,但下一秒,那手掌像在半空中泄力般,轻拿轻放地搁到了方稚头顶。
“姐……”方稚怔忡着睁眼。
方汀大力揉了下手心略有些扎人的短茬后,就将方稚重重往前一推:“作业带了没?先去把作业写了。”
方稚哦了声,满心是侥幸和痛苦交杂,他抬头看了眼依旧紧闭的手术室,心脏好像被什么攫住一般,有点喘息不上来。
“姐,爷爷……会没事的吧?”方稚低声问,声音细若蚊蝇。
但方汀还是听到了,不知为什么她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张脸,没有痛苦的、毫无意识的,被血糊了的脸。
“嗯,会的。”方汀听到自己这么回答。
草草吃过午饭,下午的时间则愈显漫长。
奶奶因为担心彻夜未眠,这会儿躺在椅子上睡着了,方稚则蹲在地上,作业放在椅子上,但方汀扫了眼他的正确率,一时没分辨出到底是他的常态还是失态。
林江海也一直陪着,方汀叫他先走,这边能行,但被林江海瞪着骂了句,说她心太大,现场全是老弱病残,怎么能行。
方汀这会儿被骂了,才能稍微意识到自己现在才十二岁,而不是二十七岁,哂着没再继续争执。
下午三点,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啪嗒一声,乍然关闭。
方汀背脊一僵,猝然起身,朝手术室的方向看去。
门开了,乌泱泱从里走出近十个人,最前方的是个中年人模样的医生,周围年轻医生将他簇拥在中间,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林江海拍了下方汀的胳膊,走上前去,方汀紧随其后,方稚和奶奶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医生,手术没什么问题吧?”林江海余光瞥了眼身后的手术室。
有几个护士推着一张转运床走了出来。
医生摆摆手,只扔下句“手术没什么问题,后续的康复需要费点功夫,空了家属来我办公室”,便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方稚愣愣的:“什么意思?”
林江海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温声解释:“手术很成功,但再怎么说也是脑部的大手术,肯定是需要恢复期的,不用太担心。”
方稚似懂非懂地点头,拉着奶奶朝转运床的方向跑去。
方汀跟在林江海旁边,缓步走着,林江海看她,略有几分诧异:“你不去看看?”
“等推回病房吧,人太多了,挤。”方汀平静开口,心脏早已经随着医生的话,落回了胸腔。
远远看着方稚和奶奶激动落泪的模样,方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话,死亡或许并不可怕,但活着却往往令人喜闻乐见。
“走吧,去办公室。”
第21章
爷爷被推出手术室后,又被转移去了复苏室,因为自身有点高血压和呼吸系统的基础病,因此护士说还需要观察一阵儿,才能回病房。
方稚不安心,跟着奶奶守在复苏室前,尽管护士说了不用在这儿等,他俩还是揣着一副不放心的模样,候在门外,不愿离开。
方汀不像他们那么紧张,对她来说只要手术顺利完成,那她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因此她和林江海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听他交代一些术后的注意事项后,便回了病房。
省院的病房都是六人间的格局,不知是不是林江海的朋友特意打了招呼,因此给他们安排到了窗边,通风和场地都要通畅些。
另外五个床上都躺着人,林江海过去跟陪床的家属聊了聊,才知道他们都是近期刚做完的手术,估计再过三四天就出院了。
“蒋医生的技术好咧,不少外地的人都专门来这儿找他看病!”二床的病人朝林江海夸赞。
他口中的蒋医生正是爷爷这次的主刀医生,二床病人提起蒋医生,简直是如数家珍。
方汀站在一旁,听林江海跟那二床侃大山,没一会儿就把那蒋医生的履历了解得清清楚楚,要不是那病人的家人及时赶到,要将二床推出去晒太阳,这天估计还得聊个一小时打底。
林江海目送二床出门,笑着说:“你别说,这大叔还挺乐观的。”
方汀瞥见二床空荡荡的后脑勺上,缝得像蜈蚣似的疤,点头淡声道:“可能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死过一回了吧。”
林江海纳闷地觑她一眼:“我老早就想说了,你今年也才十二岁吧,怎么思想这么悲观啊,死气沉沉的,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
方汀收回视线,不以为然:“我实话实说而已。”
林江海看着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便从病房里出去了。
方汀估计是工作上的电话,便没多问,走到窗户边,眺望远处横贯安州市的州河,远处还有一座深红的钢架桥,横跨在州河上方。
“嗡~”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方汀倚在窗棂上,手悬空抓着手机,点开消息一看,是之前省队比赛的群发出的。
那是一条私人艾特,方汀几乎还没点进去,就猜到了是什么,指尖刚要点开那个群,身后猛然炸起一道暴喝,吓得她手一抖,手机从掌心滑出,径直朝下坠了十几厘米。
“!”
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手机,抖了两下,心都悸得空了半拍,指尖现在都还在发麻。
“老林,我说你能别这么——”
方汀略显心累地转身,但话没说完,就被林江海兜头一阵揉,脸上满是狂喜,眼中都泛着晶莹的光:“方汀!你进了!!!进了!!!”
“是省一!你拿了省一!!!”
林江海简直恨不得将方汀抱起来原地转几圈,但他的兴奋就和方汀的冷静形成了鲜明对比,方汀一边躲林江海的‘魔爪’一边费力点开那个群。
进去一看,艾特消息果然是一条安南省数学竞赛的名单公示链接,省一省二省三均有公布。
但再上一条的艾特,却只艾特了方汀和赵柠,后面紧跟的内容是:「祝贺方汀、赵柠两位同学荣获安南省数学竞赛一等奖!」
方汀古井无波的眼神在看到这条消息时,才遽然闪过一丝惊喜,她没想到赵柠居然也进了。
下面齐刷刷跟的都是其他队员的祝贺消息,赵柠也在其中。
方汀在群里回了句‘谢谢大家’后,便点开聊天框去私聊赵柠,她刚巧要将消息发过去,就见她和赵柠的聊天框里,倏地出现一条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