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到万国华眼中的惊奇，方汀就知道稳了。
趁着万国华在办公室喝汤的功夫，方汀借故去卫生间，出了门，她给苏菁发去消息，商讨下一步计划。
“看什么呢？”
焦小仙顺着自家儿子的目光看去，就见二楼栏杆上倚靠着一个长相精致的漂亮女生，一颦一笑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方汀？
孟钊眉心紧蹙，又仔细分辨了几眼，但没等他继续，就见从她右侧走出一个年纪约莫六十岁的男人，有说有笑地将她迎走了。
“看见个朋友，去打声招呼，妈你自己去试菜吧。”说罢，也不等焦小仙回应，他大步流星地上楼，转眼身影就不见了。
“什么情况啊，臭小子！”
焦小仙眼尖，瞅见孟钊又出现在二楼，手腕上挂着她深棕色的爱马仕菜篮子，丝毫不注意形象地叉腰虚空指他，恨铁不成钢地：“除非你告诉我那是你正在追的姑娘，否则你就等着老娘大刑伺候吧！”
“知道了，一会儿就下来！”孟钊沉声一吼，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万老板合作愉快！”方汀莞尔握了握万国华的手，一触即放：“合同我盖好公章后，最迟后天回传给您。”
“行，要不是你说还有别的事，我还真想带你去瞧瞧我们的循环农业系统，省里每年都组织一批人过来专门参观学习，我猜你肯定也感兴趣。”万国华笑眯眯地。
“一定的，届时还要辛苦万老板给讲解讲解了。”方汀眼中笑意愈发浓，她看着还想说什么，就见眼前一花，从拐角处猛然出现一道黑影。
一个急刹，那人停在了方汀和万国华两步之前。
在看清是谁后，方汀脸色一滞，但想到现在的装扮，心里刚要侥幸或许没被认出来，就听那人清晰地喊了声——
“方汀。”
遭。
方汀心如死灰，面上却不显，保持微笑，朝孟钊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陪我妈来试菜，她晚上有个聚会。”孟钊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万国华，眼中的审视毫不掩饰。
“方小姐，这位是？”万国华看向孟钊。
方汀生怕孟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上前几步，一把挽住了孟钊的胳膊，丝毫不顾他蓦然僵硬紧绷的身体，笑着解释：“我男朋友，昨天闹了点矛盾，不好意思万老板，我就先走了，您不用送了。”
语速飞快地说完这段话后，方汀礼貌地朝万国华点点头，趁孟钊没反应过来，拖着他就往楼下走。
一直到门外，方汀才松手，然后弯腰揉了揉发麻发痛的脚踝，冲孟钊随意摆摆手：“行了，你进去吧。”
“什么就进去了！你刚刚瞎说什么……不对，你到底在做什么？”孟钊耳根微红，但面上却泛着怒意，有点语无伦次：“还有，你来安州，怎么不跟我说？”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方汀直起身，奇怪地看了眼孟钊，有点好笑：“我办点私事，一会儿就走了。”
“还有，你不会害羞了吧？”方汀拿手背撩了下孟钊的耳根，却被他黑着脸躲了过去，她忍着笑：“行了，事急从权，别想太多，我先走了。”
孟钊绷紧下颌，见方汀要走，还是硬邦邦问了一句：“你不多待一天？”
“不了，还有事。”方汀要走，孟钊见状还要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打断了，从口袋里翻出在震动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方稚。
她接通：“喂，怎么了？”
“姐，你事办完了吗？”电话那头方稚的声音不太自然。
“办完了，有什么事，直接说。”方汀干脆道。
方稚看了眼院子里站着的清一色狐裘皮草的女人们，和一排黑西装的男人们，绝望地闭了闭眼，无力道：“不好说，你回来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注：“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出自唐代王勃的《滕王阁序》
第30章
走到离家还剩五百米时，方汀便看见从大路一直延伸停至家门口的一溜黑色轿车。
后三辆是普通的奔驰e300l，打头的两辆则是保时捷panamera，流畅圆润的车头正对打开的大门，彻底将院子里遮得彻彻底底。
方汀走近，瞥了眼车牌，全都是以“江A”开头的。
这是从中江来的人。
难道是曹庭芳？
方汀一边往院子里走，旋即否认了自己的猜测，这种阵仗，不太像曹庭芳的作风。
“姐！”
一道焦急的声音传进方汀耳朵里，她左脚刚踏出一步，就见一个黑影闪身过来，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到底怎么……”
话音未落，在看到院子里景象的瞬间，方汀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不大的院子里，乌泱泱站了近十五个人，一行数十个黑衣墨镜的西装男笔直地站在谷仓前，神态严肃庄重，隔一步距离，则分散站着五个形态、容貌各异的女人，但无一例外，都容色上乘、气质绝佳。
只有站在最前方的女人，年龄稍大些，眉间见透着一丝老态。
五人都穿着高跟鞋，来回在原地踱步，拿手帕虚掩着口鼻，视线在院子里来回扫视，小声嘀咕什么，精致的眉眼轻蹙着，好似有一丝嫌恶。
方汀看了眼她们身前被冷落的三跟条凳，又看了眼站在堂屋前，佝偻着身子略显无所适从的奶奶，转身叫方稚将院里的凳子撤走，顺带陪奶奶回里屋。
“那你怎么办？”方稚一脸担忧，余光瞥了眼那群人，小声道：“要不我还是报警吧？”
“行了，你先进去，我跟她们谈谈。”方汀拍了拍方稚的肩，目光望向站在最前方，一直盯着她的女人脸上：“一会儿有事我再叫你。”
“真像啊……”
霍燕华忍不住感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身形修长、长相秀美的女孩儿，唏嘘不已：“简直跟她死去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来时我还不信，这一见真人就完全确认了！”
“我看比你那劳什子nda检测报告管用。”
“那是DNA，二嫂。”徐荣月脾气良好地纠正霍燕华，忍不住轻叹一口气：“要是大嫂还活着，看见她女儿出落成这样，一定特别高兴。”
话音刚落，徐荣月就被一旁的姐姐徐书月抵了一下，她无辜看去，就见徐书月瞥了眼站在前方的宋时怡，冲她使眼色。
徐荣月反应过来，眼睛眨了一下，迅速噤了声。
“我是方汀，找我有什么事？”
一道清泠泠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女人们马上停止了议论，抬眸朝声源中心看去。
方汀上前一步，打量着五人，除去后面三人目光较为和善，站在前方的一老一少情态都有点令人琢磨不透，但看这个站位，方汀猜测这两个人才是话事人。
因此她目光着重落到了前两人身上，果然，不出半刻，就见其中年龄稍长的，挽着发髻，髻间插着一只碧绿翡翠流珠簪子的老妇人缓缓开口。
“你就是方汀？”那人说话语调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方汀点头：“对，请问您是？”
“我姓刘，是中江谭家的主事人，按道理你该叫我一声奶奶。”
眼前人平静的话语，宛如扔进湖里的一颗石子，霎时荡开无数圈涟漪。
“抱歉，我……我没太听清。”方汀表情有一丝的空白：“你能再说一遍吗？”
“拿给她。”
一道命令声响起，下一秒，一份封面写着某某医院的蓝色文件递到了方汀面前。
方汀怔了怔，下意识看向递给她文件的人，那是个气质温婉的女人，见方汀没接，那女人眉眼良顺地又将文件朝她手里塞了塞。
方汀眉心微微皱起，接过文件，并没急着打开。
“你先看一下这份文件，看完我再同你详细说。”刘老太太强势催促。
话毕，她眸子略显威严地环视了一圈周围，忽然开口：“有客人来访，凳子不给一把，热茶也不斟上一杯，这就是他们家里人教你的规矩？”
方汀拆文件袋密封线的手一顿，片刻恢复如常：“不好意思，我们这穷乡僻壤，条件有限，麻烦你将就一下，喝点白开水吧——”
“方稚，拿五个独凳，倒五碗热水！”
方汀草草翻完手里这份DNA亲子检测报告，前面厚厚几页的实验数据晦涩难懂，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她目光才定在最后一条鉴定意见上。
「依据DNA结果分析，在不考虑多胞胎、近亲外亲及外缘干扰的前提下，支持A2018012579001与A2018012579002之间存在亲子关系，排除A2018012579003是A2018012579002的生物学父亲。」
“我想请问样本是从哪来的？”方汀审视坐在绿色塑料凳子上，依旧姿态优雅的刘老太太：“我不记得我有提供过这种东西。”
刘老太太推开方稚递来的，装了满满当当热水的碗，语气清淡：“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