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方汀咬下半口清汤萝卜,目光依旧盯着球场。
“你……你是因为我们才留下来的吗?”方稚脸上的愧疚愈发明显。
方汀收回视线,看向方稚,有意逗他:“不是你那会儿哭着叫我别走吗?”
“我……我那是太突然了!后来我又想过了,我的想法确实太自私,我不应该那样的。”方稚耷拉着脑袋,头顶还淌着汗,宛如一只被雨淋湿的金毛。
“虽然没办法接受,但我不可以阻止你去追求更好的生活,而且你就算走了,也不会不认我的,对吧?”方稚抬头灼灼盯着方汀,眸光微闪:“你……不会的,对吧?”
方汀看着他没说话,半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方稚也随着昂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下一秒,一道黑影袭来。
方稚凌空抓住,摊开一看,是一包未开封的纸巾。
“把你汗擦了,邋里邋遢的。”
“知道了,一会儿擦!”方稚紧攥着纸巾,咧着大大的笑,转身朝球场跑去,背后朝方汀挥手:“看我给你表演个后仰跳投!”
“别装!”
方汀吃完最后一口萝卜,靠在椅背上,欣赏不远处的方稚手中的纸巾被中场休息的球员一哄而上、抢劫精光。
方汀拎着关东煮盒子去扔,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背后爆发出一道响彻云霄的怒吼——
“滚开啊,那特么是我姐,你们这帮禽兽!!!”
春节过后,没多久便开春,今年的雨水格外多,一连几天,绵绵密密没停过,整座山都长时间笼罩在云雾里。
方汀与万国华的合作,通过苏菁搭的线已经正式签下合同,开始运行了。最开始担心的公司注册和营业执照问题,也得到了一一的解决。
凭借着苏菁对方汀的迷之信任,两人一方资金入股一方技术入股,还真把公司给办了起来,不过介于方汀未成年的身份,这个一开始苏菁并不知道,还是后来签合同时才发现。
因此赶忙又签了个补充协议,顺带找了林江海当担保人,这才顺利完成后续操作。
尽管苏菁事后一阵后怕,但还是对方汀这个年纪有这样的胆量气度感到敬佩,方汀则是笑骂苏菁太容易轻信别人,情况都不问清楚就敢做生意。
对此苏菁是这样的说的——
“我出技术能亏什么,你出钱又出货,照谁看,吃亏的都是你吧?”
方汀则表示,如果不是年龄限制她早自己单干了,但这个想法遭到了苏菁的质疑,她坚信自己是方汀的缪斯和伯乐,是她的灵感来源,没有她,方汀不一定能想到这一步。
方汀的做法便是直接把视频挂了,以表示自己的决心。
“行了,别送了。”方汀把手机揣进兜里,望了眼头顶断了线似的雨,阻止了奶奶要送她出门的脚步:“雨下得挺大的,快回去歇着吧,方稚送我就行了。”
奶奶指了指雨,啊啊两声,做了个撑伞的动作,表情有点焦急。
方汀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我知道了,奶奶,我带了伞的,不用担心。”
说完,便从单肩帆布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撑在头顶,拉着箱子走进雨里,她回头看了眼,奶奶还站在堂屋台阶上看她。
方汀手背朝外挥了挥,做了个驱赶的动作,示意奶奶快进去。
走到门口,方稚刚好骑着借来的摩托车到达门口,方汀把箱子放在摩托车脚踏的位置,扶着方稚的肩上了车。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得并不厚重,摩托车行驶的速度没有被影响,约莫十分钟,就到了大巴车乘车点。
方汀率先上车,方稚将摩托车停到一旁的村民家里,转身又将方汀的箱子塞进大巴车行李厢内后,才气喘吁吁地上了车。
“怎么通知得这么急啊,不是说中考结束后才去吗?”方稚一屁股坐在位置上,身体冲着走廊,抖落下棉衣上挂的雨珠,蹙眉问。
“常规操作罢了,三中是这样的,提前入学学习高一的课程以及竞赛培训,习惯就好了。”方汀在手机上回复着四人群里的消息,孟钊说今晚给她办接风宴,但遭到了安凌的强烈反对。
“那你不是又要一年都回不来了?”方稚道。
“嗯,去了安州应该就不怎么回来了,不过孙哥在,有事你找他就行。”
孙哥原名孙义军,是今年才从部队退伍回来的,为人忠厚,脑子也活络,似乎是林江海的亲戚,方汀便跟苏菁建议由他代为负责收购和对接餐厅那边。
“那我下半年九月的比赛,你来吗?”方稚试探着问:“在市体育馆。”
“嗯,有空就来。”方汀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回着群信息,没注意到方稚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疯狂星期(4)」
「方汀:我今天长途跋涉必须吃顿好的,谁敢反对,就地处决!」
「孟钊0830:同意。」
「赵柠1112:全票通过,反对无效!」
「安凌0519:苍天啊大地啊!微臣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啊,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天道不公、人心不古啊陛下……」
「方汀:现在买机票从三亚回来,最快多久?」
「安凌0519:两个小时四十分钟,最早的一班下午六点四十,九点半到,你们会等我的对吧?」
「赵柠1112:要不别回来了,九点陛下已经饿死了。」
「方汀:其实我可以坚持到十点。」
「安凌0519:等我!马上买票!」
大巴车到达筠山县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半,方稚直接回了学校,方汀则继续坐车去市里,从市里去安州她直接买的机票,想着到得早能休息一下。
飞机落地安州城阳机场时,堪堪下午两点,刚出站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方汀笑着迎上去。
第32章
“不是说师母来接我吗?”
方汀站定,噙着笑看向许久不见的林江海,他着一身深蓝色的行政夹克,神采奕奕,眉梢带着喜色,一看就知道好事将近。
“省里的培训延期了,我就自己来了。”林江海走上前,接过方汀手里的行李箱,利落打开车后备箱放进去,又原地打量了一眼方汀,啧啧称赞:“又长高了。”
“先上车吧,怪冷的。”
城阳机场航站楼外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一辆黑色大众SUV排着长队缓缓驶入高架桥,最终与车流汇聚,朝繁华的市中心方向开去。
“最近怎么样,我听展玫说你回去,都没怎么找她们玩,在忙什么呢?”林江海单手把着方向盘,刚探出手摸进杂物箱里拿烟,余光一瞥方汀,又收了回来。
方汀怔了下,忽然想起上次月假回去的时候确实答应了展玫去逛街,结果出了认亲那件事,她转头就给忘了,后来过年,展玫又去了她爸那边,两人时间就又错过了。
但认亲那事方汀并不打算告诉林江海,她便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和孙哥联系收购来着,有点没忙过来。”
“孙哥……哦!就是你跟我说,跟人合伙做的那个生意吧?”林江海忽然想起来,半晌,他瞅了眼方汀,奇道:“这事儿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拿出好几十万跟人开公司啊?”
“不怕被坑啊!”
虽然他一直知道方汀是个非常有主见且独立的人,性格也跟其他同龄人完全不同,但单就一次性拿出三十万,跟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创业这件事,换做他这样的成年人都需要考虑再三、慎之又慎。
哪像方汀,一声不吭就把合同给签了,临了才想起找他帮忙做担保。
“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方汀说得坦然,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那三十万是她自己辛辛苦苦上班挣的,她断不会这么潇洒了。
总之,说到底还是那一百万的本金来得太轻松,为她提供了试错的成本,也因此造就了她良好的心态和放手一搏的魄力,所以林江海的担忧,她完全理解。
但她还是那个想法,纯靠学术创造的收入,是远远不可能跨越阶级的。
“行,你有自己的主意,我也劝不动你。总之,凡事多长个心眼,跟金钱利益挂钩的事,别轻信任何人。”林江海打转方向盘,从高架桥驶出,汇入辅道车流。
“知道了。”方汀回答,片刻,她像想起什么,问:“老林,你那调动通知已经出了吗?”
“估计还有一段时间吧,县里刚考察完,这边又接着两个月的省级培训,再快也得到六月去了。”
正巧林江海老婆又查出怀了二胎,头几个月吐得胃出血,便跟单位提前请了假回家,林江海为方便照顾她,又临时在安州租了套公寓,把他妈也给叫了过来,一起搭把手。
车最终停在距离市中心三环外的一处公寓楼。
“方汀来了?快进快进!”
林江海老婆打开门,一脸欣喜地将方汀拉进来,从鞋柜里找了双鞋套递给她,她身后跟着一个一米二左右的男孩儿,眼睛黑葡萄似的,盯着方汀滴溜溜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