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汀内心毫无波澜,谭锁军讲到动情处,甚至还越过刘疏同,伸手来抓方汀的手,但被她毫不留情地抽了回来。
谭锁军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但依旧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事情给讲完了。
众人神态各异,彼此间对视,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说,方……呃,她就是大哥被抱错了的孩子?”谭方楷看向方汀,一时忘了她叫什么名字,匪夷所思地总结。
“那这么说,莛姝就不是大哥的亲生女儿?”谭隆霆不敢置信:“这么多年你们都没发现?”
屋内一片安静,无人应答。
谭隆霆看这反应便明白了,江诗倩去世早,大哥又经常不回家,母亲倒是见过江诗倩,但奈何两人不对付,自然对这个孙女不慎重视,加之莛姝年纪太小还没长开,自然不好辨认。
而与莛姝朝夕相处的宋时怡却是没见过江诗倩,即使有所察觉,她也不敢贸然去说,结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养到现在,这么多年也没发现。
“太离谱了!”谭隆霆无语凝噎。
“妈其实有所察觉,问过我,但我没当回事。”谭锁军愧疚道:“况且她年纪还小,我怕她多想。”
方汀听到这,凉凉地觑了他一眼。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似乎在哪听过。
“不过说实在的,我们也都没看出来,特别是莛姝那双眼睛,我感觉和大哥一模一样,谁能想到……”谭方楷不禁唏嘘:“那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呢,方汀接回来后,莛姝要送回去吗?”
“又不是物品,什么送回去不送回去的?”
谭智斐皱眉,不满自家二哥的说法:“照理说,莛姝的亲生父母也该来寻她的,到时候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愿,如果想回去便让她回去,不愿意回去,谭家也有能力为她提供更好的条件。”
“我就是这样想的,妈也同意,她之前就已经跟那边家里谈好了,莛姝继续待在这边,不用回去。”谭锁军宽慰道。
“这样就好。”谭隆霆松了口气,相比这个大哥的真女儿,他还是更喜欢娴静懂事的莛姝。
“那方汀的改姓仪式什么时候举行,早晚要入族谱的,还是得抓紧时间。还要联系报社,登报公示吧?”谭锁军像是终于想起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真女儿,迫不及待展示自己的父爱,只是他念方汀的名字有点生疏拗口。
“找个时间将叔伯们都叫回来,到时候商量一下,得挑个好日子。”毕竟这种情况百年难得一见,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面子,总归要让谭家的子孙认祖归宗的。
“除此之外,我还有另一个事要宣布。”刘疏同道。
但还未出口,就被方汀打断了:“稍等,我有话要说。”
刘疏同不悦地看向方汀,隐而不发,好似想看她又要作什么妖。
方汀眉眼淡漠,看向众人:“是这样的,我虽然回了谭家,但我并没有要改名的打算,所以你们说的什么改姓仪式,什么登报公示还是通通免了吧。”
“我觉得方汀这个名字挺好的,不用改。”
第47章
此话一出,屋内哗然一片。
“简直是荒唐!谭家子女哪有随外姓的道理,让外人知道了,那不是要戳穿我们谭家人的脊梁骨?!”
谭隆霆率先发作,他本就看方汀不爽,这会儿更是直接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筷叮当响,看方汀的眼神,好似在看什么欺世盗名的罪人一样。
谭智斐看方汀的眼中也充斥着不赞同:“小汀你既然回了家,自然就要把自己当作谭家的一份子,姓氏与家族传承息息相关,自古就有一家不容三姓的说法,你看哪家有例外的。”
“四弟说得对,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大人们已经做了决定,你也就别瞎想了。”谭锁军道。
“我看还是要听听小汀是怎么想的吧?”
一向话少的宋时怡,此时却开了口,却引得谭锁军不满,瞥了她一眼,皱眉道:“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小孩子瞎起哄,大人就别跟着闹了。”
宋时怡一哂,默默垂下头没再说话。
方汀环顾了一圈四周,最终看向刘疏同:“都说完了?奶奶您呢,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汀,跟你奶奶说话注意态度!”谭锁军严厉呵斥,眸中满是对她这种行为的不满。
“我什么态度?”
方汀实在受不了这原身亲爸爸一副硬拗慈父人设的模样了,这才见面一个小时不到,他那骨子里的父权主义就开始隐隐作祟,妄图彰显自己的地位。
“我这是对一个陌生的长辈应该用的态度,难道我要三拜九叩,跪在地上启禀,才能说话吗?”
方汀冷脸呛回去,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我从来没有在你们谭家住过一天,生我养我的人是方家,而你们,理应对我有愧。但从我坐到这个位置上开始,你们没有一个人表示对我的关心。”
“要么是为那个代替我养尊处优十四年的女儿考虑未来,要么就是为你们谭家的面子,这样的家族,我实在想不到能让我产生什么归属感。”
“改姓?我不想改,那就没人能替我做主。”
音调不高却振聋发聩。
方汀脸上再也不想维持最初的和颜悦色,她再次看向刘疏同,嗓音浸着毫无温度的笑意:“奶奶,您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空气安静,所有人均顺着方汀的视线,朝没说话的刘疏同看去。
沉默了半晌,只见刘疏同看向一旁的宋时怡,漠然道:“叫人将饭菜撤了吧,吃得差不多,也该散席了。”
“妈!”谭锁军猝然发声:“您怎么能这么纵容——”
“行了!”
刘疏同那双微微沉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光,厉声喝止:“都不必再说了,我累了,散了吧。”
说罢,她像疲惫极了颤巍巍起身,旁边的宋时怡、徐荣月见状都伸手要来扶,却都被她一一躲过,只见她将手轻搭在方汀肩上道:“其他人忙自己的去,方汀送我回去就行。”
“有什么事,后面再说。”
这话一出口,其他人纵使有千分不乐意,都不敢再反驳什么,只能怏怏地把怨气咽回肚子里。
方汀起身,搀着刘疏同往屋外走,刚走出几步,就见她脚步顿住,回身看着满屋子神情各异的人,道:“还有件事,刚才被岔了过去。”
“你们父亲已经同其他叔父商量过了,借着这次机会,他打算将千翎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设立为家族信托基金,按照每家的情况进行利益分配。”
“具体方案还没出来,只是暂时说到这里。按说谭家早该像其他家一样用这种方法了,只是人老了思路不灵活,跟不上时代的进步,不过现在也不迟。”
“行了,走吧。”刘疏同平静地往屋内扔下一颗炸弹后,便唤方汀离开,丝毫不去看屋内其他人变幻莫测的表情,也丝毫不在意她那番话在某些人心里掀起了怎么样的惊涛骇浪。
一出来,几抹桂花香的风迎面吹来,方汀心中的郁气消散许多。
她搀着刘疏同走在池边的鹅卵石小道上,她平常步子大,又急,此时却被刘疏同拖得步子迟缓,一步剪成三步迈。
“你这性子,跟你那死去的妈一模一样。”刘疏同缓缓开口,嗓音凉凉的。
“您这性子也没好到哪去。”方汀斜眼睨她,被瞪了眼后,她才收回视线:“我现在好像明白您为什么要让我答应那个要求了。”
刘疏同没说话,手搭在方汀胳膊上,步子慢悠悠地。
方汀嗤笑一声,心道装模作样,但还是说出自己的猜想:“当我在说出我不想改姓时,您并没有第一个出来反驳我,我就大概猜到了,是谭家内部出了问题吧?”
“您需要我站出来为您转移视线,无论是我这个人还是我背后牵扯的利益。”方汀轻声道:“我妈给我留的千翎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并没有被归并到谭家名下,对吗?”
说到这里,刘疏同才施舍般抬头看向方汀,面色不详,但并没有出声打断。
“我当时找您,说我要提前回来时,您提了两个条件,一个是我妈的股份,要求是必须委托给您代为管理,另一条则是成年后和楚家的联姻。”方汀道:“我当时只注意到第二条,因为相比第一条,第二条实在是……”
方汀欲言又止,但脸上难看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紧接着就是今天的家宴,美其名曰是为了迎接我这个真女儿,但实则我连另一个女儿都没见到,怎么能是因为我?一直到您最后说出家族基金的事,我才明白,原来我只是个噱头。”
一道轻笑被穿堂而过的风带走,好似从未出现,唯有方汀眼角残留的痕迹,昭示刚才发笑的人。
“您说我说得对吗,奶奶?”
下午两点。
三辆同款不同色的宾利飞驰驶出谭家老宅,途径一面长长的爬山虎墙后,一前一后驶进主干道,汇入车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