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是一个能扮演慈父的人，对徐孟宇他通常重复第二遍的时候便开始动手，以至于节目组来拍摄先导片的时候，他都跟徐孟宇在吵架，有部分剧本的成分，但大部分还是真实发挥。
但对这个从农村来的‘女儿’，他却不知道该怎么相处，这两天的时间，明显是曹庭芳专门留给他的，否则那趟出差会是他去。
正思索着，门缓缓打开，一个瘦小的女孩穿着粉色的棉质睡衣站在他身前。
方汀眨眨眼，抬头看向徐江烈，见他脸绷得发紧，好奇问：“怎么了，徐爸爸？”
“没事，走吧，下去吃饭。”徐江烈示意方汀走在前面，他注视着方汀睡衣上那两个随之摆动的兔耳朵，心里有一丝动容。
试着改改你的脾气，徐江烈想起曹庭芳临走前跟他说的这句话。
“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徐江烈把桌上的早餐递给方汀，试图让自己的嗓音柔和些。
“我……我准备在家写作业还有预习功课，下周一有模拟考。”方汀咬了口鸡蛋，看向徐江烈：“您要是有事，去忙就行。”
“没事，我陪你一起。”徐江烈道，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歧义，像监督她学习似的，补充道：“你妈妈给你找了个英语家教，说你不太适应英语教学，她下午就来。”
“英语家教？”
方汀愣了下，她似乎没跟曹庭芳说过她不适应英语教学这事吧，况且这几天谭绛茵一直在帮她补习，算是小有成果，毕竟才初一，再难也不会难到哪里去。
“不用了吧，曹爸爸，我同学在帮忙辅导我。”方汀道。
“同学？”徐江烈浓密的眉毛一皱，下意识道：“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方汀道。
“那也行。”徐江烈明显是个不怎么动脑筋的人，他一听方汀这么说，便同意了，“你可以把你同学请来，跟你一起学习。”
把谭绛茵叫来一起？
方汀有点意外，思索了半晌还是拒绝了，毕竟是别人家里，况且下午还有拍摄，把谭绛茵叫来属实不太好。
徐江烈没再坚持。
周末两天转瞬过去，徐江烈不是个活络的性子，方汀两天跟他待在一起，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好在周天谭爻过来了。
带徐江烈和方汀去了趟中江市的欢乐谷，方汀本来在镜头前就不爱说话，谭爻就不提了，徐江烈更是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于是整场拍摄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玩项目时排队沉默，拍照留念时沉默，吃饭时更沉默。
林爱琪受不了这种氛围，索性在欢乐谷拍了几段后采，就不提前结束了，放大家去休息。
好在迎来了周一，曹庭芳回来了。
校门口。
曹庭芳目送方汀进去，朝她再三叮嘱：“考试别紧张，就是一次小测试，分数不重要。”
方汀回身，无奈道：“妈妈，我不紧张，您别紧张了。”
“我紧张什么！”曹庭芳声音的尾音都变了调，朝她高声喊：“行了，快进去吧，晚上回来吃大餐！”
“知道了，妈妈。”方汀背对着曹庭芳，细细的手臂朝她挥了挥，而后消失在人流里。
林爱琪拍拍曹庭芳的肩，宽慰道：“我看方汀还可以，周天她做了张模拟卷，分数还不错。”
曹庭芳没把林爱琪的话放在心里，只当她的还不错是在安慰她，她比较担心的是这次周测会打击到方汀的自尊心。
但方汀却不知道曹庭芳的这些担忧。
一进教室，谭绛茵就冲了过来，一把抓着她肩，一脸紧张道：“你听说了吗，这次模拟考涉及会排名呢！”
说完，谭绛茵在原地打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规矩啊，怎么办呐！”
“有什么好担心的。”方汀把作业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先考再说吧。”
“呜呜呜，考差了我会被骂死的！”谭绛茵哭丧着脸，头挨方汀胳膊，蹭来蹭去的。
“你不是天天被骂吗，习惯就好。”方汀温柔一笑，揉了揉谭绛茵的脑袋，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她扒下来，“所以别担心了。”
“好冰冷的话，好冷漠的人。”谭绛茵泫然若泣，看着方汀的眼神宛如她是什么负心汉一般，“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对人家的。”
“行了，先好好考试。”方汀忍俊不禁，抬头挠了挠谭绛茵的下巴，然后大手一挥将她一把攘走，“去吧，我相信你。”
“嘤。”谭绛茵。
国际学校的基本考试科目与普通学校差不多，只是考察范围和试卷类型不同，但换汤不换药，内里还是初一的学习内容，兼容了一些初二初三的课程。
这些对方汀这个高考六百多分的人来说，几乎没有难度，前提是她做题的时候能把题干翻译清楚。
好在只要基本记住那些特定的专业词汇，其他的就没什么问题了。
一共三门必修课，一门选修课。
上午的英语和数学考完，方汀便觉得没什么压力了，甚至提前交卷回了教室，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就见谭绛茵垂丧着脑袋进来了。
然后坐在她对面，啪嗒一声头砸到了桌上。
教室里其他人听着声音看了过来。
镜头也跟着看过来。
方汀：“……”
第7章
“怎么了？”方汀一把将镜头推远些，小声道：“你英语没问题，数学我记得我周末给你补过课的。”
有不少类型题，答案一眼就能看出来。
“别说了。”谭绛茵闷声道：“我就是记得你给我讲过，所以我看哪个题都有印象，但印象一多，就全混了！”
“……”
这真是很糟糕了，方汀轻咳一声，脑子飞速旋转，尝试着找什么理由安慰谭绛茵。
她刚一回神，就对上谭绛茵幽幽的眼睛，“在想怎么敷衍我呢吧？”
方汀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怎么会呢？”
“你就是！”谭绛茵悲愤地指向方汀，那目光好似揭穿一个犯罪嫌疑人：“你每次一说谎眼睛就眨得很快！”
“？”方汀又眨了两下，半晌，耸了耸肩，一幅我就是这样的无赖模样道：“对，我就是。想不出怎么安慰你了，走吧，请你上个厕所。”
谭绛茵：“……”
两分钟后。
方汀拧开水龙头洗手，而后扯下一张纸仔细擦手，目光盯着镜子里还在仔细补着无色唇蜜的谭绛茵，道：“你这唇蜜都没颜色，涂了干嘛？”
“你不懂，这是我精心打造的清纯甜欲妆。”谭绛茵对着镜子抿唇，而后用手指把唇蜜往四周晕开，又用吸油纸覆在面中，“你不知道，国外的美妆博主可卷了，从小学就开始学化妆了。”
方汀点点头，这倒是，而且那些女孩技术还很好，可惜她没有那双巧手。
“天天化成那样儿，也不知道是要勾引谁？”
一道轻蔑的声音突然响起。
方汀回头，就见乔甜伊双手环抱在胸前，表情不屑地看着谭绛茵，她旁边跟着那个叫木芙的女生。
“关你什么事！”谭绛茵翻了个白眼，拉着方汀就要出去，临走到跟前，就被乔甜伊拦了下来。
方汀莫名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我让你走了吗？”乔甜伊扬着下巴，瞪向谭绛茵。
而后她又看向方汀，一双眼睛上下来回地扫量她，半晌捂着鼻子嫌恶道：“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很臭啊，像猪圈味儿。”
“果然是农村来的，从内而外都一股穷酸气腌透了，真不知道你在装什么！”
乔甜伊戳着方汀的肩胛骨，将她往后狠狠一推，方汀本来就瘦，稍不注意就被她推得趔趄了好几步才站稳。
“真以为你录个节目，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做什么白日梦呢？”乔甜伊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汀，她笃定方汀不敢回击。
却不想，方汀径直朝她走来，抬手扇过去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回荡着卫生间，乔甜伊被她一下打蒙了，甚至谭绛茵和木芙都没反应过来。
“你……你敢打我？！”乔甜伊捂着脸一脸震惊。
“是啊，打你了。”方汀看着她，目不转睛道：“嘴巴再这么脏，下次就不一定是巴掌了，听懂了吗？”
“方汀！”
乔甜伊回过神来，目眦欲裂地猛然扑向方汀，一边骂一边扯她的头发。
但还未靠近，就被方汀一个闪身，从身后踹到脚踝处，扑通一声膝盖砸向地板。
听着乔甜伊的哭喊声，方汀没动，而是看着站在一旁的木芙。
木芙遽然对上她那双无机质的眸子，半晌，无声举起双手，坦然地挑眉示意方汀继续。
门外已经隐约有了动静，方汀蹲下身，凑到乔甜伊耳边凛声道：“我告诉你，但凡出了这个门，就没人知道我做过什么。就算你往外说，也没人会相信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