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劝你最好安分点儿。你也知道我是小地方来的，没素质，再招惹我，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小地方的手段。”
方汀起身，回头看了眼谭绛茵，淡声道：“走。”
正到午餐时间，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方汀走在前面，谭绛茵和她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步。
地下干枯的香樟树叶被踩得咔咔作响。
“被我吓到了？”良久，方汀扭头看她。
谭绛茵踌躇半晌，诚实地点头，她声音细若蚊蝇。
方汀没听清，反问了一句，但似乎没控制音量，把谭绛茵吓得哆嗦了一下：“我都不知道你还会打人。”
方汀哂笑道：“你不知道的还多呢，学着点，以后别被人欺负了，还只知道傻站着。”
“那你是被人欺负才练出来的吗？”谭绛茵好奇地一伸脖子。
“哦，那倒不是，与生俱来的吧。”方汀坦然道：“巴掌谁都会扇，只看你敢不敢扇了。对于一些蠢人，就没必要留情面了。”
“那你不怕打不过吗？”谭绛茵跺着小碎步，跑到方汀身边，“万一被报复怎么办？”
“打不过就跑，又不丢脸。”方汀耸肩道：“报复什么的，等爽过了再说吧。”
谭绛茵沉默了一阵儿，恹恹道：“真羡慕你。”
方汀没说话，她望向谭绛茵的侧脸，少顷收回视线淡声道：“你得学会给自己拼命，除了你自己，没人靠得住。”
此时一阵风过，天上积起几团乌云。
不等谭绛茵回答，方汀便道：“快走吧，要下雨了。”
下午是科学和选修，科学就是普通学校的物化生，方汀的选修则是经济学，这跟她的大学专业一致，起码能摸到一些苗头。
临进考场前，方汀去了卫生间，谭绛茵似乎因为中午的事被吓到了，没像往常一样黏着她。
刚从隔间出来，方汀就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挑眉：“怎么，反悔了？”
这些人怎么都爱来厕所堵人呢。
木芙被她逗得噗嗤一笑，站直身子上前一步道：“我还真挺喜欢你了，镜头前一个样，镜头后又是一个样，你说她们节目组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方汀甩了甩手上的水，木芙脸上被她溅起几滴，她看向镜子：“应该不知道吧。”
“报复心怎么这么重。”木芙指尖擦掉脸上的水，摊手道：“我可没骂你。”
“有什么事儿，说吧。”方汀懒得跟她在这儿侃大山，“如果你是故意拖延我考试的话，那我只能告诉你别白费心思了。”
“怎么说？”木芙饶有兴趣。
方汀盯着她。
木芙等了半天，终于还是妥协，直接了当道：“你桌上的水加了东西，别喝。”说完，她冲方汀挥挥手走了。
方汀回到教室，红色凯蒂猫的保温杯安安静静放着桌上，那是曹庭芳上学前给她专门买的。
她有喝热水的习惯，带来节目组的那个保温杯是原身一次运动会上的奖品，底部已经磕碰出几个坑，表面的漆也掉了，完全没有保温效果。
来的第二天，就被曹庭芳换掉了。
方汀打开保温杯，热气一涌而出，差点烫伤她的眼睛，闻不出什么味道，看不出加了什么。
但木芙没必要骗她。
“死不悔改。”
博月湖旁。
“你看到了？”乔甜伊站在树下，身前站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女生：“她带去考场上喝的？”
女生连连点头：“嗯，她考试中途还喝了几口。”
“知道了。”乔甜伊递给女生一个信封，她一记眼刀过去，警告道：“知道什么该说是那么不该说吧。”
“知道知道。”女生将钱揣进兜里，又往四处看，见没人才快速离开了。
苏珩从树后走出，视线从乔甜伊泛着微微红肿的脸上一扫而过，脸上闪过一抹讥诮：“看看你什么样，被一个乡下来的，弄得这么狼狈。”
“她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都被她耍了！”乔甜伊强压怒火，回视苏珩，“你爸那边协调得怎么样了，镜头会删吗？”
苏珩轻飘飘看她一眼，道：“要不是你爸出的馊主意，我们就没有后面这些事。”
乔甜伊被怼得哑口无言，一肚子火没处撒，心里只等着方汀出丑，才能泄她心头之愤。
下午。
方汀在考场晕倒的事，转瞬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博豪，几乎成了全校师生茶余饭后的谈资。
当时的场面格外混乱，有人用私藏的手机记录下来一切。
说是方汀在考场里忽然一阵抽搐，口吐鲜血从椅子上摔下去，吓得当时的监考老师腿都软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打的120。
后来先是救护车来了，再后来就是公安局的人来了，阵仗特别大，在场所有人都被谈了话。
但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其实并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中江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科。
方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神情恍惚，瘦小的一团缩在被子里，看起来格外可怜。
“小妹妹，别怕，有什么就跟阿姨说，我们都会帮你的。”开口的是个年轻女警，胸前别着执法记录仪，手中的笔记本一片空白。
“她受了刺激，估计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你在这里陪着她，我先回局里一趟。”站在年轻女警旁边的是个棱角分明的中年男人，他看了眼病床上的方汀，招手将女警叫出去。
医院住院部的走廊上不少摆放着不少简易病床，孟文军走到一个拐角处，看了眼实习女警，朝她郑重道：“这个案子上面非常关注，涉及到多个部门、多个领域，而且是未成年犯罪，所以市里要求我们三日之内就要结案，避免舆论扩大。”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今天要让她开口，明白吗？”
实习女警，陈玥站得笔直朝孟文军敬了个礼，压低声音道：“是，孟队！”
第8章
病房内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方汀被熏得犯恶心，掀开被子下床到窗边透透气。
今晚来了不少于三拨人，房间里堆满了来探望留下的补品和水果，方汀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得到这么多的关注。
好在她没什么大碍，现在还在医院的，除去曹庭芳安排来照顾她的谭爻，便只剩那个名叫陈玥的实习女警。
老实说，她没想把这事闹这么大，只是那监考老师被她意外吐出的几口血吓懵了，直接报了警。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能给那些人长长记性。
方汀手背还挂打着点滴，下床时动作缓慢有点僵硬，她抓着输液架，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刚站定，手扶上窗棂的瞬间，一阵劲风从后袭来。
下一秒，她就被紧紧禁锢在一双钢筋般的手臂里，动弹不得。
“你冷静一点，方汀！”身后的人愠怒道，仔细听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是陈玥：“有什么事儿就坐下来慢慢说，没什么坎儿过不去的，千万别做傻事啊！”
方汀被勒得肋骨发痛，呼吸都不畅了，她赶忙拍拍陈玥的手臂，虚弱道：“我只是想开窗透透气……”
“……”陈玥松开她，但一脸警惕地拦在窗户边上，质疑道：“你确定？”
“嗯。”方汀认真地点点头。
“行，那你先回去躺着，我帮你开。”说罢，陈玥把方汀推回床上，等她安稳坐下后，她才转身把窗户打开一条一掌宽的缝来。
方汀瞥了眼，那宽度刚好卡在她的头围上。
“怎么样，舒服一些了吗？”陈玥倒了杯水，递给方汀，而后在她床边坐下，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方汀接过水说了句谢谢后，抬眼看向门口，忽然问：“谭爻呢？”
“谭爻是谁？”陈玥思维一下短路，半晌想起她指的应该是那个戴眼镜的儒雅男人，“我让他去给你买点吃的，暖暖胃。”
方汀静了几秒，声音才传来：“谢谢您。”
“谢什么，傻丫头。”陈玥笑了声，没忍住伸手揉了揉方汀的脑袋，她温和道：“现在能给姐姐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方汀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瞳仁澄澈，但却有几分黯淡。
陈玥见她脸上露出一抹纠结的神色，许久，才像下定决心般缓缓点了头。
半小时后，陈玥抓过衣服外套，飞奔出医院，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孟队，小姑娘开口了……嗯，一共两个人，说是几人在之前就过冲突，学校里都知道，初步判断有伺机报复的可能。”
“叫什么名字？”
手机里传来孟文军沉着的声音，陈玥言简意赅道：“苏珩、乔甜伊。”
“知道了。”孟文军挂断电话，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吓得浑身哆嗦的女生，询问道：“你是说，苏珩和乔甜伊胁迫你给方汀下的药？”
女生已经被吓哭了，手指死死搅动衣摆，指关节都发白，她坐在孟文军对面，哽咽着断断续续：“嗯……我……下午，下午在……教室，教室自习……后来……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