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很给对方面子。
壬莘亲自清点赏赐,物品装箱入库,对牌钥匙还握在她手里,一切一如既往。
老夫人看得高兴,“这就好了,夫妻和睦最好了,家和万事兴。”
但暗香不高兴,待回到房间,四下无人。
她开始抱怨:“当初是他闹着要和离,现在居然妄图用两根珠钗把您哄回来,您差他这点玩意吗?”
壬莘正在整理自己的首饰盒,闻言一笑:“那你说要怎么办?”
暗香愤愤道:“奴婢觉得,应该不要他了,让他痛失爱妻,等到失去您以后,他才知道您有多珍贵,后悔不已。”
“他现在正年轻,有颜有钱有官职,爱他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他怎么会后悔呢?”壬莘轻描淡写道:“痛失爱妻,再娶一个就好了。”
“他要是另娶……那那那,小姐也可以另嫁。小姐貌美如花,应当有惜花之人爱护,什么状元郎探花郎般的君子,才不要什么舞刀弄枪,提着刀威胁媳妇的粗人,哎呀,越想越生气,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真不要了?”
“嗯……”
“他在战场上立了功,陛下的赏赐大把大把,前程似锦呐。我种的树让别人摘桃子吗?”
“……”
“今天已经来了第三拨人给我送礼,让我吹枕边风。看看大把送礼的人,这些礼物你不喜欢吗?”壬莘手一摊,掌心上金灿灿的如意金锁,要晃瞎人眼睛了。
她反手放在暗香手里。
沉甸甸的,黄金压手。
暗香哑口无言。她看着闪着光的黄金爱到骨子里了,实在是没法违心的说一句不喜欢。
她咽了口唾沫,强词夺理:“可是,小姐,您已经很富有了。”
壬莘再抓起一把金豆子放在她手里,问:“你嫌钱多?”
谁会嫌钱多?最好连下土的棺材都是拿金子打的。
暗香迅速把小姐赏赐收进包袱里,心底止不住的开心。太开心了,底气就不足了,有些纠结地说:“那将军为了别的女人对您刀剑相向,这事就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不然呢。”壬莘漫不经心地把玩发钗,“我提出和离,再指出他的错误,看他幡然醒悟,跪在我跟前痛哭流涕,求着我不要走,这个家里没有我不行,之前都是他有眼无珠,后悔死了。”
暗香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被壬莘用凉凉的口吻一说,突然间索然无味了。
她梗着脖子说:“这个家本来就离了您不行,家里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您在打理,三爷的后事都是您办的。”
“人呢,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谁离了谁过不了。”
那龙椅上的皇帝还换了人坐呢,也没见江山就亡了。
暗香苦着脸:“奴婢就是想惩戒将军一番,他做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离谱,让小姐受天大的委屈,凭什么不受惩罚。”
壬莘被她逗笑了。
男人人生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和离,算什么惩罚,算成全。
“没有人做错事能不受惩罚。他风光的时候自然是千好万好,他最好不要有落魄的时候,不然呐——”壬莘嘴角笑着,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都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她倒想看看,关山月有没有让她落井下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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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男人三分醉
关山月摆明了要和壬莘重修旧好,送完礼物,再请壬莘吃饭。
两人同在一屋檐下,却约在了丰乐楼。
京都第一大酒楼,著名销金窟,不见得每道菜都好吃,但一定每道菜都很贵。这地方吃的就是个面子。
酒菜上桌,暗香要伺候二人用餐,被关山月拒绝,他亲自斟酒敬酒,严肃道:“我先自罚三杯,向你赔罪。”
他饮第一杯酒,壬莘没来得及拦住,第二杯酒时,被壬莘按住了手。
壬莘笑着说:“将军,夫唱妇随,你若是自认有罪,那我也罪无可恕了,我得罚几杯酒呐。”
关山月一脸惭愧:“我对你关心太少了,竟不知你的好。”
壬莘笑盈盈:“以后会知道的。”
“以后我慢慢补偿你。”
关山月尽量装得若无其事,自然提起:“这两年来,你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我母亲,应该都没回家探望过吧。”
壬莘秀眉微蹙,有点抵触这个话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能总回家呀。”
关山月道:“岳母可能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生病了也没告知你。”
壬莘心不在焉“嗯”了一声,随手拿起酒盏抿了一口,味道有些奇怪,她勉强咽下去,满眼疑惑:“这是什么酒?”
关山月有些尴尬:“虎鞭泡酒。”
“咳咳咳。”壬莘觉得那股腥臭刺舌的味道更浓厚了。
他苦笑道:“我订了一桌上好的酒席,不知道他们安排的是这些。”
壬莘用旁边的茶漱了漱口,暗香捧着痰盂,又及时地递上了帕子。
她用帕子按着嘴角擦掉水渍,淡淡地说:“来丰乐楼吃饭,要么安排贵客,要么有求于人,很少有人请女眷来这吃饭。”
男人嘛,都好这一口鞭酒,情到浓时,还有后续服务呢。
关山月有些尴尬,他的不走心被发觉了。
或者说,壬莘一直都知道他不走心,但是这一刻拆穿他了。
她知道现在两个人需要虚假的和平,那么就需要她说些虚伪的话,她也愿意配合。但关山月显然不会高明的道歉,他提起了不该提的人,让壬莘的情绪不太好,所以这根扎手的刺是他应得的。
关山月索性直接点,诚恳道:“我的确有求于你。”
壬莘想了想,“将军还真是直率。”
其实想说不要脸。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关山月:“……”总感觉不像好话。
关山月太心急了,哄女人没哄到位,就急急忙忙地图穷匕见了。
可见他当初能哄住尤思思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人上赶着。
壬莘觉得,白狄哄女人的技术可能都比他强。
她给关山月倒了杯酒,缓解下氛围,“将军请喝。”
关山月不语抿酒,一会儿就喝下一壶。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
关山月神色黯然,眉宇间形成的川字昭示着他最近数次皱眉,看出了缕缕的愁。
他愁到深处,心里泛酸,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我做错了,但知道得太晚了。”
壬莘换了个姿势看着他,很好,有点上道的意思了。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她不咸不淡地安慰:“这怎么能是将军的错呢,只能怪世事无常。”
人是不会真心认为自己错了的。
只会怪天、怪地、怪父母、怪环境、怪时代、怪无人理解。
当他说自己错了的时候,顺着他说就掉进陷阱了。
有时候否决才是认同。
关山月坚定地说:“我是错了,用错的方式对待了你。我知道就算你宽容大度,心里也会恨我,我伤你心了。但我求你不要离开,给我个改正的机会。关家是你的家,家里的每个人都离不开你,也包括我。”
壬莘:“将军……”
她觉得姿态端得差不多了,于是一副被感动的样子,心里盘算,不至于,真不至于。
关山月就算想稳住自己姿态也不用摆得这么低。
除非他有求于自己的是件大事,要自己心甘情愿地给他办。
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但说得非常痛快:“我在战场上因为判断失误,延误了战机,造成了很大的伤亡。传令的信件被淮阳侯,也就是岳父大人拿走了,一旦上报朝廷,我的前程也就到此为止。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把这封信拿回来,我安插的人已经把证据偷走,但侯府戒备森严没能拿出来,我和她也失去了联络。”
果然是个大活。
难怪之前提到母亲生病,原来是让她回娘家偷东西。
关山月站起身,走到壬莘身边,忽然单膝跪地,像个沉默而又忠诚的骑士,但他仰起了头,凝视壬莘,透着进攻性:“求你帮帮我,求求了。”
暗香觉得这一幕很像是小姐说过的话。
我提出和离,再指出他的错误,看他幡然醒悟,跪在我跟前痛哭流涕,求着我不要走,这个家里没有我不行,之前都是他有眼无珠,后悔死了。
如果没有这番话,她会觉得很解气。
有了这番话,她觉得关山月能被预言到的行为太刻板化了。
像戏台子上的固定曲目。
她不懂男人,不知道这就是男人惯用的手段。
一哭二跪三洗脚,一点新鲜都没有。
壬莘将他搀扶起来,情真意切地说:“将军,我们是一家人,你的前途就是我的前途,帮你就是在帮我。”
关山月紧紧搂住壬莘,“能娶到你我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