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都要被扎破了,好痛啊。
房间里的影子陡然消失。
她知道,影子就在背后,但没法回头。
影子的胳膊穿过她的脖子,就挂在她身上,宛若鬼魅。
匕首抵在她的小腹,像杀鱼一样,开膛破肚。
壬莘,希望这个木片能洗去你的嫌疑。
抱歉,打乱了你的人生。
白狄找到了赵振东的家。
臭水屯破旧的一个小房,院里囤积了些废铁,赵振东平日以打铁为生。
左邻右舍说,他毁容了,脸像是被什么烫伤口鼻都要熔到一起去了,很吓人,很少和人来往。
他自然也没有媳妇和孩子,空荡荡的房间里已经落了一层灰,桌上还有吃到一半的碗筷,饭已经馊了。
“他跑了?”关山月眉头紧锁。
白狄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如果你要潜进房间里去杀人,你会用什么武器?”
关山月果断道:“匕首、刀子,一刀割喉,如果不想见血的话,就捅进心脏。”
白狄:“凶手也有刀子,但凶手用了绳子,一种细水长流的杀人方式。”
无论是将人吊起来,还是开膛破肚,虐杀的意味都很明显,这不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拼刀的战士所为。
关山月疑窦丛生:“你什么意思?”
“我本来是准备全城通缉赵振东的。”白狄敲了敲桌面,“后来发现不用了,他和这桌上的饭一样,馊了。”
尸体在床底下,不像是藏,倒像是随脚一踢,正好滚到了床底下。
严重腐烂,但可辨认容貌,烫伤痕迹明显。
关山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烂成这个样子,死了几天?”
白狄回答:“最少七天。”
尤思思死于三天前,赵振东死于七天前。
那个受到关三指使,入府杀人的凶手,显然不是赵振东。甚至于他被真正的凶手干掉了。
那个凶手堂而皇之地混进了将军府,杀完人,再被关三送走。
凶手不仅身手了得,可能还会点儿易容术。
白狄问:“我检查了这间房,发现水缸旁边有一个泥脚印,很小很窄,推论对方大概高度在我肩膀,你有头绪吗?”
关山月摇头,脑子嗡嗡响,纷乱的思绪里全是——三叔被人利用了,赔上了一条命。
因为关三犯错,他甚至不能守孝。
他眼眶通红,强忍着没落下泪,平复情绪,木然说:“应该是北辰绣衣人干的,具体是谁不清楚。一问三不知,我该怎么交差呢。”
他带着任务回京,重要人物死了,亲人做的,幕后还藏着黑手。
白狄问:“你给谁交差?”
关山月没说话。
他在漏夜时分,再次前往太康坊一栋私人宅院。
院内很暗,几乎不见烛火。
良久,一个侍从端着一盏烛台架子来到室内放下。
接着,一阵脚步声。
两个虎虎生威的壮汉身着暗色盔甲护着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男人出现。
“参见太子殿下。”关山月跪地行礼。
太子亲自上前将人扶起,“山月,你膝盖不好,不要再行礼了。”
关山月眼睛一热,头更低了,“劳烦太子挂念,臣办砸了差事……”
太子听他说完事情始末,叹了口气,关家的人好像命都不长。男人上战场马革裹尸归,女人在后宅生孩子也跟打仗似的阵亡在生产上。都凋零这份上了,再去计较一片落叶的愚蠢,太不仁慈了。
他温言安抚说:“此事怨不得你,为了让细作倒戈,连你妻子都得罪了,她很生你的气吧。”
关山月道:“拙荆善解人意,并未因此动怒。”
太子颔首:“那就好,她是淮阳候的女儿,拿到淮阳候通敌的证据,或许还要依赖她。细作的证据已经断了,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是的,想要把战争打下去,把失去的关山五十州拿回来,一定得拿到淮阳侯通敌的证据。
他叫关山月,父亲给他取这个名字就是寄予厚望,这是他的使命。
战士的血不能白白流淌,还有三叔的死,尤思思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一定要抓住凶手。
桌面上放着一个泥娃娃,穿着棉布白衣裳,但衣服脏兮兮的,沾染的鲜血发黑发硬,配上诡异的笑脸弧度,让人瘆得慌。
壬莘坐在梳妆桌前,看着泥娃娃,问:“你又去杀人了?”
泥娃娃当然不会说话了,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谁也想不到,它一直在杀人。
最开始,壬莘发现娃娃位置变了,来到了显眼的桌上,它身上染上脏东西。
她把娃娃的白衣脱下来洗,洗出了满盆血水,暗香还以为她受伤了,着急忙慌地找止血药。
再后来,娃娃不安于在桌上,它开始上床,甚至于出现在壬莘的手心里。
每次都带着新鲜的热血。
尤思思死了,魏湘衡死了,李青云死了。
白狄不知道,其实还有更多人也死了。
“不要再去杀人了,我已经被白狄盯上了。”
她看上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很奇怪。
但她知道,娃娃会听话的,娃娃只是不会说话。
她在寂静夜里轻哼:“她是个假娃娃,不是个真娃娃,也有那眼睛,也有那鼻子,嘴巴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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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升官发财死老婆
关山月打了胜仗,奉召回京,是回来受嘉奖的。
这玩意儿还得走流程。
先是吏部奏请封赏,待陛下批准,选择吉日,颁发圣旨,再由内库准备物品,举行个宫廷仪式,向众人宣布陛下赏赐某某某东西啦,最后才送到府上,阖家谢恩。
一套流程走完,关山月富得流油,赚了将军府半个身家。
皇宫的赏赐很杂,除了实在的钱,上到谷物、牛羊,下到首饰、布匹,衣食住行应有尽有。
当中有些女眷用的钗、簪,关山月叫她和关尺雪分了。老夫人年纪大了,不爱美了,压头皮上只会嫌沉。
壬莘笑眯眯看着关尺雪,“姑娘大了,是该好好打扮一下了。”
关尺雪乖乖地说:“嫂子你先挑。”
壬莘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我们一起挑。”
老夫人看着两个人如此顾惜彼此的样子,颇为欣慰,不由得联想起自己当初的处境,叹了一声:“阿莘有姐妹命,我就没有。想当初阿月他爹在聚宝楼买了两根发簪,给婆母一根,给我一根,没给大姑姐买。我那大姑姐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狠狠地摔了我的发簪。哎,我都忘了当初怎么熬过来的。”
壬莘嫁过来两年,听老夫人不止一次地抱怨大姑姐,比她提起亡夫的次数都多。
关尺雪好奇:“她好坏,我都没见过,还活着吗?”
老夫人笑道:“别说你没见过了,你哥哥都没见过几次,她这些年一直随着夫婿外放,算一算,快三十年了。外嫁的女儿除了家里出大事,哪有机会回来。”
但她会经常寄一些礼物给关山月,从他出生起,这些年从不间断。
关山月道:“这些年大姑在外地寄东西回来,母亲也会回寄些礼物,我以为母亲已经不记恨她了。”
“不是记恨不记恨……”老夫人一时也没想到合适的词,卡壳了。
壬莘接话道:“是算了吧。”
人年纪大了,疲惫了,懒得计较爱恨,只想一切都算了吧。
老夫人认同地点点头:“还得是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会表达,阿月,你多有福气,有这么一个体贴人心的媳妇。”
关山月看着壬莘,壬莘微笑低头继续挑发簪。
关尺雪挑了珐琅彩蝴蝶钗、掐丝草虫簪、蜻蜓颤枝发压等等,净是一些精湛有趣的玩意。
壬莘则是挑了些符合她身份的凤头钗、白玉钗。
关山月看着她挑,犹豫了下,拿起一根灵芝如意喜鹊登枝簪,长簪波浪形,有婉转之态,很像壬莘。
他扶住她的头,将簪子戴在她头上,手法生疏,像拿刀捅人。
两个人离得很近。
他能嗅到她面颊处散发出的胭脂香,略有些不自然地说:“这簪子是灵芝如意形状的,兼顾喜鹊落枝,有喜上眉梢之意,我看不错,很衬你。”
壬莘微笑收下。
“家里还得你来管事,麻烦了。”关山月有些尴尬,毕竟之前他又是休妻,又是大喊大叫要杀人呢。
他扯出个台阶,期待壬莘能下来。
男人就是这样,做事绝情,却又盼着女人给他留有余地。
壬莘保持微笑,夸了一番他眼光好,又亲自在赏赐里挑出一副牛皮甲,巴掌大小,携带方便。
她说:“将军,刀剑无眼,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关山月直接戴在身上,穿在外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