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氏这次登门特意避开了难缠的壬莘,带着儿子,单独见了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人家的儿子人高马大,有些恍惚:“上前来给我瞅瞅。”
“常骏丰见过舅妈。”这少年模样生得倒是好看,杏眼明仁,个也高挑,就是肩背显得略单薄了些。
他眼珠子乱转,看向关尺雪,“表妹好。”
关尺雪感觉他眼睛扎人,往母亲身后缩一缩。
常骏丰笑得更厉害了。
关氏觉得关尺雪是害羞了,颇有些得意:“他今年才十九,这可是我一连生了三个丫头片子,才得来的宝贝儿子,生得跟他爹一样,一表人材,貌比潘安。”
老夫人一想到她的关山月十九岁就已经上战场了,又是一阵心酸。
关氏趁热打铁:“阿月这都快七天了,就靠每天喂进去点米汤过活,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办?”
老夫人怎么会不想呢?
那是她的独子。
她儿子要是没了,她豆丁大的女儿怎么办?
关尺雪只有十岁,那是她老蚌怀珠诞下的女儿。
没有父亲,没有兄长,将来还不得被坏婆家给撕了。
她想到自己当年的经历,眼眶都湿润了,搂着女儿不撒手。
“想,天天想,想得都睡不着觉。”
关氏一看有戏,将儿子往她跟前一拉:“我让骏丰给你当儿子行不行?”
老夫人愣住了:“啊?”
关氏怂恿道:“这是我儿子,是关氏血脉。十九岁了,能撑得起家业。阿雪有这么一个同胞兄弟,还能受人欺负吗?”
老夫人沉默了。
常骏丰打量着关尺雪,心里盘算着,小小年纪就是美人胚子,还嫁什么人呢,便宜外人。
他们两个是表兄妹,天生就该更亲近一些。
他保证不欺负她……
关尺雪被他看得难受,瑟缩了一下,从母亲怀里挣脱跑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找到壬莘,满头大汗,却一刻也不敢停。
“嫂子!”
她心里有事,一时心急,几乎是带着哭腔凄厉喊出来的。
壬莘背后一个激灵,关山月还是死了?
本来还想着他醒了还自己清白,这下完了。
白狄肯定是不死不休,怎么能让他不再纠缠?
杀了他?
怎么杀?
怎么杀才能不捅马蜂窝?
她活得好好,不想拿白玉碰石头。
“姑姑要把她儿子过继给娘。”关尺雪紧紧抓住嫂子的手,像是抓到了救星,指尖都在颤抖:“我不要他当我哥哥!”
哦,原来是关氏搞事情,白想那么多了。
“别哭,有嫂子呢。”壬莘和蔼地帮她把散乱的发别在耳后,声音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抚平她的每一分惶恐。
“你来通风报信得很及时,我去解决。”
关尺雪仰头看着嫂子,只觉得忐忑不安的心在一瞬间归位了。
在她的人生里,壬莘温柔如母,强大如父。她跟着壬莘亦步亦趋,只盼着这条路永远不会停下。
她好爱嫂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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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吃绝户
壬莘到门口,就听见关氏在里面口若悬河地讲述过继她儿子的好处,老夫人偶尔“嗯”一声,很沉默。
她想,姑姑啊,你这才是把“奸夫”领上门了,关山月还没死呢,就想把他取而代之。
“那咱们说好了,把我儿子过继给你。”关氏正准备一锤定音,外边传来一声。
“我看不妥吧。”
刹那间,房间里鸦雀无声。
壬莘笑盈盈地推门入内,常骏丰看见她眼睛冒贼光。
他心中想,表哥真是没福气,这么漂亮的媳妇没法消受。若是我继承关家,表嫂小妹我都要,岂不是美哉。
一时间魂不守舍,思绪飘忽,都忘记壬莘是持反对意见的了。
壬莘上下打量他一番,五官太薄,眼神飘忽,不是好玩意,和关山月比差远了。
她笑笑:“这就是表弟啊。”
常骏丰恨不得眼睛贴在壬莘身上看:“表嫂好。”
关氏看她笑觉得眼睛疼,扭了个身,背对着壬莘,哼道:“没规矩,我和你婆婆说话,你插什么嘴。”
壬莘没搭理她,行了一礼,看着老夫人道:“母亲,我觉得不妥。”
老夫人像是松了一口大气般,招呼着她坐下,说:“你肯定有你的道理,我听你的。”
关氏眼看着自己的好事被搅黄了,面有怒色:“你有什么不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个家究竟是谁当家作主!”
“母亲身体不好,不能操持家务。”壬莘微微一笑:“所以,我呀。”
老夫人立刻咯咯咳嗽了好几声,揉着太阳穴,虚弱地说:“这两年年纪大了,是有些精神不济。”
关氏盯着她:“你身体不好,那就我来替你当这个家,轮不着一个小辈在长辈面前指手画脚。”
“姑姑——”
壬莘拉长了声调,还在笑:“姑姑好像忘了,我是淮阳侯独女。您能当谁的家,都当不了我的家。”
老夫人不说话。
权势是无与伦比的好东西,它能让你在遇见不讲理的人时,更加无礼。
关氏听着这赤躶躶挑衅的话,气得直瞪眼睛,圆鼓鼓的眼睛像只青蛙,伸出手来指指点点,“好好好,你们两个外姓,联合起来了,鸠占鹊巢,我关家列祖列宗不瞑目呀,竟然要被你们逼迫的生生断绝了!”
这么个帽子扣下来,老夫人背后渗出了汗,支吾着:“没有的事儿……”
关氏继续逼迫:“没有那个就过继!就是因为你没能给我弟弟生多个儿子,才叫他后继无人!你对得起他吗?”
老夫人一阵恍惚,想起自己恩爱的丈夫,眼泪险些落下来。
“我都心疼我弟弟,愿意把儿子让给你,你还不赶紧给我弟弟过继个儿子!”
“不行。”
壬莘在对方暴怒发言之前,慢悠悠地说:“姑姑,他是外姓啊。”
关氏成天把关姓、外姓挂在嘴边上,现在好了,堵她嘴了。
“那也是我儿子,是关氏血脉。”关氏狡辩道:“只要改了姓,就是关家人了。”
壬莘拉着关尺雪,“可是我们有不用改姓的关家人。”
关氏知道是这黄毛丫头去通风报信坏自己好事,没好气道:“她一个丫头片子,是能读书还是能打仗,能撑起门楣吗?”
关尺雪被她说得忍不住缩脖子。
壬莘手抵在关尺雪的后背上,源源不断的力量输送给她。
“我们可以坐产招夫,找个上门女婿,生下孩子是堂堂正正的关家人。”
老夫人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她可以把女儿留在身边了,眼皮子底下总不会挨欺负。她一拍手,感叹道:“还是阿莘聪明啊。”
关氏脸色难看:“可……她还小啊。撑不起家。”
壬莘笑道:“挑个年纪大点的夫婿就好了,左右是男人考功名上战场,管她年纪做什么,晚些同房就是了。”
思虑太清晰,关氏竟无力反驳。
关尺雪意识到了自己的重要性,小腰板挺得溜直。
有时候很有意思,就这么个豆丁大的小人儿,就能成为事情的转机。
壬莘笑容可掬地问:“姑姑还有事儿吗?”
关氏哑口无言,但她不甘心,盯着老夫人冷笑连连:“你就是个糊涂的,你儿子出事儿了,有这么个厉害的儿媳妇,你还让她牵着鼻子走,将来整个家跟她姓,有你哭的时候,她能欺负死你。”
老夫人嘀咕:“她还能有你会欺负人?”
“你!”关氏直拍胸口,像个大冤种一样,气鼓鼓地起身就要走,一边走一边说:“糊涂啊,糊涂,我弟弟打下的家业,迟早要被外人搬空。”
常骏丰还有些舍不得,冲着这个行礼告辞,冲着那个行礼告辞,眼睛黏糊糊地瞅着表嫂,挪不开眼。
关氏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薅着后脖领就给拽走了。
“娘,有辱斯文,娘!”
关氏只当作听不见,闹心。
常骏丰被拽上了马车,还在抱怨:“娘,你这样让我在表嫂和表妹面前好丢脸。”
关氏脸色铁青,“还管她们做什么,一个个都是不识抬举的,我看将来她们遭了难,谁能帮她们撑腰!”
常骏丰笑道:“我过去帮她们撑腰呗。”
关氏瞪了他一眼:“人家都不要过继你,你还上赶着过去碍眼干什么?”
常骏丰浑不在意道:“不过继,那就当上门女婿呗,我和表妹是有血缘的亲人,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关氏被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怒了,掐着他的耳朵道:“过继过去,你是那家主人。上门女婿,那是叫人娶回去的男人,能有什么地位,我生你一场,难道要看着你糟蹋你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