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着关氏进府的赵小五早就不知躲哪里去了。
是了,她对这府邸有极强的把控能力,所以非常自信,从容淡定。
她微微屈膝:“姑姑福安。”
关氏没好气:“我安不了。”
“是哦。”壬莘点头。
关氏:“???”什么是哦,她安着呢。
壬莘转头对白狄客客气气地说:“让白大人见笑了,府内还有私事,我就不送大人了。”
白狄拱了拱手:“告辞,夫人。”
关氏气得直跺脚:“你们太堂而皇之了,来人,来人呐!”
叫了半天都没人来,因为壬莘让暗香叫下人都离远一点。
下人们就算循声而来,看着叫人的是个老太婆,不是壬莘,自然也就不敢上前。
关氏咬牙切齿,悲愤地说:“这个家还姓不姓关了?”
“姑姑,这个家姓不姓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姓壬。”
“……”好嚣张。
但转眼间,壬莘就恭恭敬敬地说:“母亲在照顾将军,姑姑请随我来吧。”
关氏憋了一肚子气,打定主意见到笨弟妹狠狠骂醒对方,这个家都要被鸠占鹊巢了!
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净吃姑子的亏了,俗话说,一个姑子半个婆。
大姑子多,婆婆多;小姑子多,舌头多 。
她一直把关氏当半个婆婆孝敬,关氏也很会摆谱,动辄讥讽挑刺,谁叫她迟迟没孩子,怀孕也生不下来。
直到关氏丈夫外放,老夫人的日子才算好起来。兴许是没了压力,她终于平安生下关山月。
前头没了两个孩子才保住的关山月,对她而言是依靠,也是至宝。
四下无人,情绪到位,老夫人紧绷得麻木消退,哽咽着要哭一哭,发泄自己心中的情绪。
门突然被推开,关氏步伐急促地走了进来。
关氏走之前,老夫人都要在她面前窝窝囊囊,她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时间段,所以毫不客气地问:“你知不知道家来了什么外人?”
老夫人的眼泪一下子憋了回去,试探性地回答:“你?”
“我算什么外人,我姓关,我是这家的人!我……”
关氏被戳到痛点直跺脚,一扭头看弟妹瑟缩的样子,更嫌弃了,怒其不争道:“你儿子躺在那,你都不能帮他好好地把持一下家里,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混进来了。”
壬莘紧随其后,刚一进门,就听一声暴喝。
“贱妇,还不跪下!”
关氏生得随父亲,方脸,宽下巴,祖传的细长眼睛,不生气都挺吓人,一生气宽阔的鼻翼翕动,像是能冒出火来。
老夫人被突如其来一声吓得哆嗦,结巴道:“怎、怎么了?”
“我瞧见一个油头粉面、吊儿郎当的男人来关家了。”关氏张牙舞爪地渲染,好像她看见的不是一个男人,是一个裸男。
壬莘寻思,白大人要是知道自己得了这么一个“不是好人”的评价,会作何反应。
老夫人茫然:“哦,怎么了?”
关氏怒其不争:“怎么了?非要绿帽子戴在你儿子的脑袋上,你才知道怎么了!你无能纵容,她肆意妄为,这个家你当不了,我就替你当家!”
今天有意思的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壬莘轻叹一声,一脸好笑:“姑姑,关家明媒正娶的妻子都在这呢,你替我们当家?”
关氏下颚抬得高高,从上往下看人,骄傲又霸道:“父母兄长都死了,侄儿快不行了,我不能让你们这帮外姓的败坏了关家!”
壬莘觉得,这位大姑奶奶还和没嫁人似的,天真。
她说:“行吧。”
老夫人吃惊:“啊?”
壬莘给了个不用急的眼神,慢条斯理道:“那姑姑什么时候与姑丈和离?”
关氏刚要得意,瞬间被口水呛了一下,结巴道:“和离什么?”
一把年纪和离,就为了不同棺吗?
壬莘笑盈盈:“你是常家的媳妇,不管着常家,回我关家来要财政大权,这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了。
关氏就是想当然地提出这种荒唐事,就是欺负人。她欺负惯了弟妹,弟妹也习惯了半个婆婆。
可壬莘不习惯啊,她还想挑个人欺负一下。
壬莘把关氏架在那了,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父母兄弟,为了关家,那你和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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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绝妙主意
关氏怎么可能为了关家去和离,她有家有业有儿子有女儿,在常家过了半辈子,比在关家的年头都长。
她生硬地扭转话题:“我怎么样还轮不到你这个娼妇来管,你也配当关家的媳妇?我家阿月才昏迷几天,你就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老夫人不大相信,疑惑地看向壬莘。
壬莘不慌不忙:“是白大人。”
老夫人“哦”了一声,解了惑,解释道:“那孩子与阿月是好友,顺天府的推官,两榜进士。这两天帮忙奔走,实在疲惫,衣服穿得松松垮垮,不修边幅也可以理解。”
关氏一寻思,好家伙这是引狼入室。她用压低声音的方式来诉说这事情的严重性,“你知不知道他们两个背着人说话!说悄悄话!连个丫鬟都没跟着!”
老夫人茫然:“我知道啊。阿月出事了,恐怕时局对他有危害,所以才让儿媳妇和白狄打听一下。这种消息不好传的府内尽人皆知,我叫她悄悄地问。”
关氏:“……”
她本来想一进门就把人喝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用气势压住这一家人,结果闹了个大笑话。
老夫人看了看关氏,看了看壬莘,反应过来了,忙冲着壬莘招手,表忠心道:“好孩子你别生气,我可从来没猜忌过你。”
壬莘微笑着。
关氏:“……”
她从道德的制高点摔下去了,摔的还挺狼狈。
老夫人大概觉得这么说也有些不妥,咳嗽了一声:“你大姑误会了,你别介怀。”
“我和姑姑是一家人,怎么会介怀呢。”壬莘假惺惺地说,抿着嘴一笑,十分真诚:“就是没想到——‘捉贼拿赃,捉奸成双’,您理解话,都是按字面意思。”
关氏:“……”这个梁子结下了。
老夫人想笑,又怕惹麻烦,就低着头。
关氏丢了脸,怨着脸对老夫人,颤颤道:“你听听她说的话,哪有女子恭顺的美德?一句一句顶着我说,你也不管管。”
老夫人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要管。她也不是就愿意装孙子,她都当婆婆的人了,还被“半个婆婆”训斥,在自家都抬不起头来,心里憋着火呢。
只是儿子出事,家里风雨飘摇,她不愿再与人结仇。
壬莘的反击简直说到了她心坎上,这叫一个身心舒畅。
管什么?
她犹豫片刻,“好吧,都是误会一场,你个晚辈就不要计较了,显得不大度。”
壬莘乖巧:“是,我都听母亲的。”
老夫人打量着壬莘,越看越满意:“我儿媳妇挺乖顺的,满京都再挑不出比她好的姑娘了。”
壬莘微微一笑,大方收下夸奖。
关氏冷笑:“毕竟出身在那摆着呢,总是比小门小户的强。”
出身可谓是老夫人的伤心事,从前就因为这个在大姑姐面前抬不起头来,如今头还是抬不起来。
她不吭声,准备当做没听到。
壬莘却不允许有人在自己的地盘这么放肆,眼睛一横,笑盈盈道:“二十岁之前门户看父亲,二十岁之后门户看丈夫。婆婆妻凭夫贵,我们这是忠良之家。大姑如今门户如何呀?不知姑父在哪任职?几品官员?”
关氏倨傲道:“也是一方太守。”
壬莘不为所动:“哦,外地官啊。”
关氏咬牙:“任期满了,如今回京。”
壬莘挑眉:“吏部还没给安排官职啊,是朝廷没人吗?”
在老夫人崇拜的眼神中,壬莘大杀四方。
关氏咬着牙仓皇离开,比上次还狼狈。
她越想越气,这个小辈太不知礼数了,你婆婆在我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你还上天了。
她想收拾壬莘,但淮阳侯势力庞大,不好下手。
她就绕着弯子想败坏一下壬莘的名声,扣个不孝的帽子再拿捏对方。
谁知壬莘的名声好到令人发指,从上到下没一个不夸赞,官宦女眷说她举止贤淑,敬老尊贤,从未与人红脸;丫鬟仆役说她和蔼可亲,平易近人,鲜少惩处下人。
关氏一句和壬莘合不来,大家都给她一个“你有问题吧”的眼神。
这个时候,关氏面临和白狄一样的困境,这货把表面工程干得太好了。
一想到关山月迟迟不醒,她坐立难安,关家真的要改姓壬了。
不行!
就在这种高压的紧张情绪下,关氏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