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尸。
十二岁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又是从何处寻来的利刃?
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狄嘴角微微一抽,他讨厌别人动自己的东西还留下痕迹,伸手索要道:“夫人看完了还给我,这东西我没准备第二份。”
壬莘痛快地将笔记扔给他,他一抬手就接住了,忽然感觉一阵刺痛。
他接住的不是笔记,是一条蛇,受到惊吓,一口咬在他的虎口处。
壬莘左手拿着笔记,右手扔了出去——那条蛇被她用针线固定在了袖子下面,只需拽动一根活线,固定就会松开,那条蛇的蛇头被她捏在手里扔了出去。
她笑着看他,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恶作剧。
“你要杀我?”白狄只觉得荒唐,眼前一阵阵的眩晕,腿发软,踉跄靠在墙边,又慢慢地滑落坐在了地上。
“你至少留下了三个杀我的证据,我随便一个师兄弟来了都能把你揪出来。”
壬莘从椅子上起来,慢慢走向他,用指尖托着他的下颚微微往上抬,用一种近乎轻佻的眼神上下将人打量:“白大人这样英俊的男人我可舍不得。”
“你要……干……”毒性上来,他倒地不起,晕倒前只有一个念头。
阴沟翻船了。
“好重的男人啊。”壬莘费力地将他拖回到寝室的床上,拨开他放在胸前的胳膊,去解他的腰带。
……
白狄醒过来的时候,人都懵了。
他是光着的。
床榻上弥漫着麝香的味道。
这比把他扔蛇窝都让他惶恐。
他已经很多年都没这么惊慌过了。
枕头边儿放着里裤,他一把抓起来穿上,然后掀开幔帐下了地。
地上扔着他的里衣。
他赶紧捡起来,穿上一抬头,床角上挂着外衫,费力够下来;一转头,盆架子上挂着又一条裤子;柜子的把手上挂着厚外套,视线一直延伸到桌边,壬莘拿着他的腰带正在手里玩。
这么恶劣的挂衣服方式,像引导狗去找零食,毫无疑问就是壬莘干的。
她在拿他当狗逗着玩。
白狄却没有愤怒,他的情绪已经被恐惧覆盖。
恐怖的是,壬莘发髻散落了,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
杨妃色褙子,浅绿杨妃撞色,袖口边缘处一朵朵刺绣小花温婉贤淑,两襟缝隙间隐约露出浅绿色小衣,里面一层一层的衣料相搭,隐约能瞧见白雪一般的薄纱织物,艳红的肚兜只露出一个边角,紧紧兜着前胸,娇嫩的若隐若现,几乎要刺破人的眼膜。
白狄眼球被烫伤了一般,挪开视线,直直地撞进笼罩的夜幕当中。
更恐怖的是,外边天都黑了。
微弱的月光渗透进来,还不如桌上的蜡烛亮,昏暗的灯光笼罩着壬莘,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丽。
不,这是个画皮鬼魅。
她在吓唬自己,占据主动权,她不会做出……
她拿着把剪刀,比划着他的腰带,叹了口气:“白大人,你发起疯来力气真大,我好好的一件衣裳给我拽坏了,作为报复,我是不是应该把你的腰带剪了。”
轰的一声,身体里的火焰燃烧起来,将理智思考燃烧殆尽。
但他的身体还存在,没法化为灰烬,所以只能以羞耻的姿势护着自己。
他衣衫不整,隐约露肉,线条细腻,稍微一动就会露出点什么。
白狄狼狈极了。
更衬得壬莘衣冠楚楚。
他一面拽着自己的衣服,不让衣服掉落,一面用堪称悲愤的口吻质问:“你做了什么?”
壬莘笑笑:“白大人,不,白郎,你以后没办法再打着将军的名义,为他做任何事情了。因为你对他做得最可恶的事情,你在他生死之际,睡了他的妻子。都说朋友妻不可欺,你也太不客气了。”
“不可能。”白狄骇笑。
“三次。”
白狄只觉得嘴角有千斤重,实在笑不出来,慢慢地凝固冷却了。
他背后冰凉一片,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引以为傲的兄弟情被床榻毁了,这多痛苦,他却连抱头痛哭都做不到。因为一松手衣服就开了,裤子就掉了,他就又要赤身裸体的出现在这个女人面前了。
壬莘起身,好心地将腰带递给他,用指尖勾着:“我看白大人挺穷的,就饶了这条腰带吧。”
白狄不接,头痛欲裂:“你为什么这么做?”
壬莘眼眉向下压,笑得很用力,像个恶鬼:“我要成为你午夜时的噩梦,青天白日下的污点。”
“我要让你从今以后看见我绕着走,连我半点消息都不敢听。”
“你想起我一次,就会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就会想到你有多对不起关山月。”
“白大人,关山月还不到‘尸骨未寒’,他身体还是热的呢。”
白狄张了张嘴,不可否认,壬莘用最荒唐的方式,办成功了目的。
他不想思考和她有关的任何事情了,连看她都不想看她一眼。
她走过来拎着腰带,他仓皇地避开身影盯着地面。
就连地面上也有她的影子,简直无处可逃。
他像是被围追堵截的困兽,连呼吸都要被剥夺。
白狄悲愤地说:“你简直是个疯子!”
“我不是。”
壬莘随手将腰带扔到一边,淡淡道:“白大人,什么事儿都没有。”
白狄抬头死死盯着她:“我不信你的鬼话,我那么迷人。我被毒晕了,无法动弹,你这个禽兽不可能会放过我的!”
壬莘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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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月亮
壬莘深吸一口气,忍住想给他一拳的冲动,随意一撩秀发,很优雅地说:“今天有没有事情发生,是我说了算的。就像关山月是不是被我捅伤的,一直是白大人说了算。我和此时的白大人一样,大脑一片空白,就算被人冤枉了也无从辩解。”
白狄听她威胁般的申辩,忽然冷静下来了,唇齿间都散发着凉意:“你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退我,很急切,发生了什么事情?”
关山月死了?
这五个字他说不出口。
“没有死,他活得好好的,但他家人活得不好。”壬莘看着他,轻易地帮他回答了。
白狄追问:“她们怎么了?”
壬莘心里有底了。
白狄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自己在盯着她,就是怕她再动手,伤着老夫人与关尺雪。他很清楚,他是个外人,手没法伸得太长,但还是会关心的。
“将军的姑姑在闹事儿,你知道吧。”
“我知道,你不是很轻易地解决了她吗?”
壬莘点头:“但她儿子摸我脚,说要跟我亲近的下流话,还要娶我。我已经嫁人了,好女不嫁二夫,只能请他去死一死了。”
白狄虚着眼睛看她,她在说什么鬼话,她可完全不在意贞节,换个人都干不出来这种狗事。等等……府里还有个小姑娘,如果这些事是真实发生的,但并不是发生在壬莘身上。
他脸色瞬间难看:“什么时候的事儿?有这种事你可以来找我的!你知道我不会不管!”
壬莘好笑:“找你有什么用?你有钱你有权你有势?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是光着脚。”
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然可以横冲直撞,但壬莘从不肯拿鸡蛋碰石头,她贵着呢。
对于其他人而言也一样,可只要他们身上没背案子,白狄又能如何。
白狄听出她言语里的轻视,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畏惧我?”
壬莘比较倒霉,她身上背着案子,正被他捏住三寸。
她嘴角一扯:“畏惧,白大人真会用词。那你现在是不是畏惧我了?”
她不痛快,白狄也不痛快了。
两人都像怨鬼一样看着对方,刚淹死的,都还新鲜着。
壬莘恶从心边起,刺激他道:“对了,虽然什么事都没有,但你以后最好不要来见我了。我是为你好,你见我一次,就要怀疑你自己一次。我不质疑你们的情谊,但情谊瞬息万变。”
白狄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什么都没发生,那就什么都不会变。”
壬莘指了指脑袋:“那你不要在脑海里想发光的月亮。”
白狄下意识想到了月亮。
“人是听不懂‘不’字的。”壬莘转身离开,体贴地帮他关好了门。
白狄枯坐一夜。
那月亮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天一亮,外衫一罩,他气势汹汹地去找常骏丰晦气了。
这世上的人不经扒,就算是白狄自问生平坦荡荡也不免有几件亏心事。
何况是常骏丰这种摇着尾巴做人的狗东西。
他胆子不大,杀人放火不行,就会欺负小姑娘。
但他干的缺德事,一般人都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