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父在任期时,外放越州,在当地也算个人物。
他仗着父亲的势力,专门欺负家贫姑娘。
他先大手笔的送绸缎布料,把姑娘砸得晕晕乎乎,再甜言蜜语哄着非她不娶。姑娘献身自然是好的,姑娘若不肯,他就直接用强,占了姑娘身子,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一般人家的姑娘不敢声张,就算告诉家里人,大多为了声誉也忍气吞声。
若姑娘和家里人反抗,他就恐吓:“你收了我的东西,左邻右舍都看着,这是你情我愿,你们纠缠不休,小心我告你们敲诈勒索,让你们下大狱!”
民不与官斗,大多也就捏鼻子认栽。
偏有个姑娘,唤春娘,无父无母,性情泼辣。常骏丰占了她的便宜,她给对方两个选择,要么收了自己,要么她舍得一身剐闹上一闹,让整个越州人都知晓,太守儿子强占民女。
“我就是死,也要沾你一身血!”春娘这般说。
常骏丰就会欺负软柿子,碰上泼辣的就怂了,怕对方闹到自己父亲那去,就用甜言蜜语哄人家到常家为奴,许诺先当通房丫鬟,等他娶了媳妇就让通房成为姨娘。
春娘信了邪,进府是成了通房,可还是奴婢。
等常家从越州回了京都,宅院不如从前大,准备发卖了一批奴仆。
常骏丰一看,顺手就把那位良籍姑娘也卖了,他腻了,春娘实在缠人。
大雍律例,买良为贱是违法的,何况还卖。
白狄直接把人抓了。
往监牢里一扔,阴恻恻地看着他。
壬莘不会无缘无故发疯,显然是他没干好事儿。
所以自己为什么会遭罪?
就因为他呀!
一下子就找到了病根儿,这不得狠狠治一治。
常骏丰在黑漆漆的监牢里,感觉有毛茸茸的东西从自己脚面跑过,浑身一个寒颤。他讨好地看向白狄,一拱手说:“这位大哥,在下不知犯了什么罪,但我父亲与你同朝为官,肯定打过照面,烦劳您给个面子。”
白狄不咸不淡道:“刚从外地回来的官儿,还没定下职务来,我不能太熟。”
常骏丰一听提自己父亲不好使,就知道京都卧虎藏龙,不是越州那地方了。
他一咬牙:“我未来媳妇是关家大小姐,他哥哥是现在炙手可热的将军关山月,这点薄面能不能给。”
白狄上下打量常骏丰一番,嗤笑一声,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
就算是关山月死了,他跑出去给人家当牛做马,关家都沦落不到嫁女儿给常骏丰的地步。
“哎——大哥——”常骏丰的声音在满是恶臭的监牢里面回荡。
监牢里的日子不好过,就那么方寸大的地方,还没人脑袋大的窗口用来通风,效果很差。
屎尿统一在内解决,买回来就没刷过的马桶散发着上任上上任上上上任主人留下来的痕迹,有人拉干的,有人拉稀的。
铁栏杆有缝隙,无数个空间交汇,恶臭的气息交换,堪称一个大型沤粪池,熏得人直犯恶心。
地面阴冷潮湿,常骏丰只能睡在稻草上,可蛇虫鼠蚁也睡在稻草里,晚上总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钻进他怀里,在他后背上爬来爬去。
每天就一顿饭,糟糠配稀汤,里面还飘着土块,富家公子是一口都吃不下,三天瘦十斤。
一开始还有力气叫嚣咒骂,后来就变成了单纯的呜咽,祈求家里人早点把他救回去。
他被抓了,常家那边肯定得来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想要把人保释出去。
白狄就跟拦路虎似的,往那一站,任你什么关系都不好使。
他对外的统一口径是要审,至于什么时候审,哪天审?拖多久审?
嗨,顺天府事情多,小案子慢慢等吧。
关了半个月,他就不限制人来探望常骏丰了。
总得让人看看,常骏丰过得有多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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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千金之子
关氏给牢头塞了点钱,进来探望儿子,光是一路走下来,她都忍不住心酸,等看见儿子以后,直接泣不成声了。
“骏丰。”
“……”常骏丰被关的不知时间,精神压力大,有些恍惚,好半天才叫了一声,“娘。”
“我的儿啊!”
“娘!”
常骏丰哭着扑到铁栅栏上,哭得泣不成声:“娘,你快救救我呀!这里面不是人待的!”
牢头眼底闪过一次讽刺,把铁门打开,让他们母子面对面相抱。
关氏赶紧检查一下儿子身上,没有刑讯逼供的伤,她这才松口气,托着人的脸,泪汪汪地说:“他们不给你吃饭吗?怎么瘦成这样了。”
常骏丰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一天三顿粥,粥里飘着老鼠屎……娘,你把我救出去,我再也不敢起色心了。”
关氏心疼坏了,但又怒其不争,狠狠地捶着常骏丰的后背,“你怎么又犯事儿了?!都说了京都不是越州,不能胡来!”
“爹什么时候来救我呀?”他哭道。
关氏提起这个就来气,常父发了一通脾气,指责她没教好孩子,任期在即,能否留京就看这一遭,不能犯错。
儿子就在监牢里待着吧,省得被人抓住把柄。
这就是要不管了。
关氏狠狠地捶着常骏丰,“你怎么就不能给我争口气?”
妾室比她得脸,子嗣生得比她多,她就这一个儿子为什么就不能争口气?
“娘,娘!”他唉唉的一声一声唤着,一声娘,能把人的心绞碎了。
关氏想抽自己个嘴巴子,因为她心软了,她也不争气呀。
她想,罢了,自己也就活过百年,能听他叫多久的娘?
她只要牢牢地把他抱在怀里,还要什么。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她逞勇斗狠都不知道为谁。
“你等着,娘一定把你救出来。”
“娘!”常骏丰就只是哭,他知道怎么样把一个娘哭得肝肠寸断。从他出生起就会了。
关氏看不得宝贝儿子备受煎熬,片刻也待不住,赶紧四处打听白狄住所,得知对方还在租房子住,觉得这事稳了。
不就是钱的事吗?
傍晚,白狄归家,被马车拦在门口。马儿百无聊赖地打个喷儿,扑通扑通,已经拉了一大堆的屎。
他乐了,抱着膀子站在车边,说:“这么多马粪卖给采蜜人能换个饼。”
车夫愣了一下,看见个眼眉漂亮的年轻人,可惜穿着粗布旧衣,有几处打着补丁,有种花瓶里插稻草的感觉。
他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下意识地说:“这是我家马拉的。”
白狄笑道:“可是拉在了我家门口。”
车夫总算反应过来了,有些紧张地敲了敲车厢。提醒夫人,白大人回来了。
关氏已经听见声音了,但还想拿架子,没下马车,隔着帘子让丫鬟自报家门。
丫鬟道:“我家夫人是越州太守常平的妻子。”
地方太守正四品,比白狄的官职要高出两阶。
但太守是外放之官,遇见京官减两级,这是规矩。
关氏显然不知道,她自报家门,还等着白狄向她问好。
白狄面对这个不请自来又没礼貌的夫人,无奈笑了一声,不仅她家的马要在自己门前拉屎,她还要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
他挽了挽袖子,随意地说:“越州太守如今是薛晨运,我与他同年科举中榜,他走马上任离京,我还亲自去送过。”
关氏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半天都没动静,才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她也不想想,白狄若畏惧常家的声势,哪里会扣留常骏丰。
她可能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员底气这么足。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当今陛下仁慈。
仁慈到什么地步呢,举个例子。
地方死人必须上报官府,经由官府检验才可下葬,避免被杀之人枉死。官府必须在限期内破案,否则影响官员升迁。抓住凶手,地方不得私自杀害,需上报刑部,由刑部核查。若刑部觉得有疑问,就打回再调查;若刑部无异议,则上报陛下,陛下批准后,发回地方处死凶手。
哪怕是百姓的一条性命,也可上达天听。
就常骏丰干的缺德事儿,上报上去,包脱一层皮。
关氏想着儿子还被关押,实在捺不住,亲自开口:“大人可知,千金之子不死于市。”
白狄听她这话笑了。
因为陛下爱惜人命,使得推官地位极高,常常越级办案。上一个被他搞死的千金公子,是正二品大员户部尚书之子。
户部尚书的夫人都不敢和他说,千金之子不死于市。
户部尚书只说,若犬子有罪,小老儿绝不姑息。
虽然这小老儿暗地里下黑手,不让他有高升的机会,但也的确言出必行了。
这就是京都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