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狄皮笑肉不笑:“夫人可真是一位好嫂子。”
壬莘笑笑:“白大人也是位值得相交的好朋友。”
白狄:“……”
没人听懂他们话里的剑拔弩张,只以为是生疏客套。
壬莘和他说完话,再到床边仔细瞧了瞧人,由衷地说:“看到将军能手舞足蹈我就放心了,身体真健硕,恢复得这么快。”
老夫人拉着儿子的手臂,嘟囔道:“都是我四处上香的缘故,关家祖宗的门我都要敲烂了,他还不领情,不肯穿我辛苦找出来的旧衣。”
壬莘看了那旧衣一眼,不敢想象婴儿肚兜穿在一个一米八八的壮汉身上有多惊悚,礼貌微笑:“将军虽然好转,但伤口总归没完全愈合,可要轻些拉扯,仔细伤口裂开。”
老夫人一听,不敢再拉扯儿子了。
关山月没了母亲打扰,安静下来,凝望着壬莘。
他的眼睛又细又长,凝视人时专注极了,视线仿佛幻化出实质的力量将人笼罩其中。
壬莘坦然自若让他打量,嘴边含着一抹微笑。
老夫人看着夫妻对视不语,眼神缠绵,还以为是感情好的缘故,喜滋滋打趣道:“好呀,你们两个是一伙的。”
关山月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在壬莘面前,说:“夫妻自然是一伙的。”
壬莘含羞带怯地笑了,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搭在他的掌心上。
他细细地摩擦着她的指缝,没摸到茧子,只勾起一阵阵痒。
她立刻嗔怪道:“母亲和白大人还在这,将军稳重些。”
老夫人立刻掩面离开:“我这就走了,不碍你们眼。”
壬莘抬步要跟:“我送您回院。”
“不用,你们小两口继续温存。”老夫人虚抬手制止了她。
走时笑得爽朗,显然对儿子儿媳恩爱有加感到高兴。
白狄想把眼珠子抠出来。
这二人若也算得夫妻恩爱,那世间便再没有笑话可讲了。
他一甩袖子,作势要走:“我也不碍眼了。”
“等等。”关山月叫住了他,一挥手,让阿葱把丫鬟们带出去,房门紧闭。
白狄见他一副有话说的样子,转个身找地方就坐下了。
壬莘主动道:“你们男人有大事商议,我就不打扰了。”
关山月松开她的手,却说:“你别走,此事与你也有关系。”
壬莘听话留下,面带微笑,一脸的温柔和顺。
关山月面无表情盯着她:“我此番身受重伤,是因没防备。你立于树下与我说话,我哪想到你会抽出一把刀。”
这本是白狄想听见的话,但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壬莘无奈,拿人当傻子吗?
关山月真认定自己是凶手,那肯定两个差役上一套大刑丢了自己半条命。
他还会跟自己玩这种温情脉脉的戏码?
可人家演都演了,她不演不合适。
她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将军,实不相瞒,您昏迷的这些日子,白大人牢牢盯着我,认定我是害你的凶手,我只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是不是办案办魔怔了。”
白狄眉头一皱,申辩便申辩,少来抨击我。
关山月听出言外之意:“你觉得我也脑子有问题?”
“是的。”壬莘诚恳点头,过于诚恳而讥讽,“我觉得我脑子也有问题,我现在不生气,反而想笑。可这个场景委实没什么好笑的,不若您把证据找全了,也不必请三司会审,直接把我砍了脑袋吧。等到了阎王殿,我同判官去笑一笑吧。”
关山月听出她生气了,便去拉她手,“莘娘。”
壬莘一甩袖子,愤怒避开,垂首不语。
发髻上的珠翠在光影斑驳,半张脸浸在昏昧里,只瞧见紧绷的下颌线。
一滴,两滴,泪珠无声滚落,似乎将那些说不出口的痛楚都砸在人心里。
“我担心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日惶恐不安却要装作无事,好不容易把你盼醒了,你却说——是我杀你。”
白狄生无可恋地捂着自己的腮帮子,牙被酸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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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爆炸性新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你要杀我吧。”
壬莘抬起头来,眉目坚毅,泪水却在脸上拉出长长的泪痕。
关山月想起上次她哭的场景,也是因为自己,心头一软,气短一筹,放柔了语气:“我没说是你杀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白狄眉头紧锁,比壬莘都着急。
他探着身子,急切要一个答案,语气不耐烦:“收起你们的情情爱爱,我不爱看。”
“凶手有一张莘娘的脸,我被蒙蔽了。”关山月还有点不好意思,阴沟翻船了。
他好歹也是个战场上的将军,哪那么容易被刺杀,还不是熟人一张脸让他放下了防备。
能把枕边人骗过去,那得是多像的一张脸。
白狄与壬莘已经撕破脸,眼下也懒得做遮掩,直接问:“你是怎么确定只是像,而并非本人?”
壬莘瞥了他一眼,非要给我定个罪是吧?
她漫不经心地说:“自古女人杀夫,无非是红杏出墙。我就算是潘金莲,也得有人做西门庆呀。”
白狄被一剑封喉。
关山月只以为她还在生气,在说气话。没接话,岔开话题道:“那女子的肩要比莘娘更宽,声音细弱,脖颈处有一道疤痕。仓促之间,我只记得这些,但我敢确定不是莘娘。”
白狄努力找回自己的喉咙,“就算不是她,也脱不了干系。两个人总不会是碰巧长得像吧。”
天底下哪有这种巧合,有能力这么做的只有一人。
这就有意思了,淮阳侯养个和自己女儿一模一样的杀手去杀人,总不会是出自爱女之心吧。
壬莘在床边坐下,轻声道:“将军,我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过来的。既然我在家从父,那就该出嫁从夫。”
她把自己放在弱势角色上,不着痕迹的表忠心。
白狄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世上如果有人愿意当狗,那他一定是要寻找一位强大的主人。一旦主人弱了,狗第一时间变成狼,把主人吃了。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能侥幸活下来,是因为莘娘为我挑了牛皮护心。”
关山月把枕边的护心拿起来,已经被扎到伤痕累累,也多亏这防护才叫他死里逃生。
他伸手轻轻抚摸护心,凝视壬莘道:“我永不疑你。”
壬莘眼眶一酸,含泪说:“凶手竟然敢顶着我的脸害你,我就算拼着粉身碎骨也要为将军讨个公道。”
“莘娘一心为我。”
“将军值得我用心。”
白狄木然地想,快来个人杀了我。
你猜怎么着,还真来了。
就在这温情脉脉之际,阿葱敲门,得到准许快步进来,表情奇异,说:“将军、少夫人、白大人,常府大夫人求见。”
常府大夫人就是关氏。
关山月反应了一下,笑道:“大姑来了,快请她进来。我昏迷前就听说她要返京了,终于亲人团聚了。”
白狄鸡皮疙瘩起来。
壬莘擦拭眼泪。
要热闹了。
关氏的日子其实不太好过。
那日关氏和丫鬟被撵回家,接着朱砂带着卖身契便被送到常府。
常平一看这不对劲,也是了解老妻的闯祸能力,赶紧询问了那随从丫鬟。
丫鬟胆小,一问就全说了。
常平气得暴跳如雷,“你有病吧!好好的亲戚为什么非得结仇?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关氏梗着脖子:“这怎么是没事找事,我这是怕有人混淆我关家血脉。”
常平吐槽:“然后把人家好好的孩子弄没了?”
关氏一咽,随即嘴硬道:“我那也是为他好。”
常平觉得她简直在放屁,是怎么做到大脑直通肠子,只有一根筋。
“你不仅要想想怎么和关山月交代,你还得想想怎么跟壬家交代。”
“阿月昏迷着,我帮他守着家;阿月醒了,我是关山月的姑姑,他自然会护着我。”
常平深吸一口凉气,他是男人,他了解男人。老娘老婆一起吹风,哪个男人的耳朵受得了,姑姑算个什么。
他早就厌烦了关氏,碍着关家的面子才忍耐,现在她和娘家结仇了,娘家若不为她撑腰,他不就可以休妻了吗?
“你把他孩子弄没了,还指望着他念你的好,护着你?”
“是不是他的孩子都两说。”
关氏的思维方式和一般人不一样。
一般人挨打了,赶紧跑。
她挨打了会寻思,你没打死我,那你怕我了。
壬莘孩子都没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最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嗯,一准是有问题。
她当时都是砧板上的鱼肉了,还在观察着壬莘与白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