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吹满头,扭断渣男头_圆头圆脑圆肚皮的橘子【完结】(4)

  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壬莘见此情景也只能先站出来稳定人心。

  找大夫,安抚小妹,约束下人,府内封口等等,有条不紊地把控了府宅。

  暗香愤愤不平:“将军一回来就要休妻,还要提刀杀您,您现在还得帮他照顾家人,简直……简直太委屈了。”

  壬莘心平气和:“人命大于天,尤思思毕竟死了,她被安排在哪院住的,我去看看能不能帮她处理下后事。”

  “在西苑最偏僻的那间屋子里,老夫人并不待见她,不许她离得太近。”暗香还是忍不住感慨:“您是世上最好的妻子了,将军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院墙斑驳,房间透着潮湿,尸体被放置在厅堂地面上,盖了件衣服。

  房间静得吓人,壬莘站在尸体边,垂眸看着,突然蹲下掀开衣服,露出被残忍对待过的尸体。

  多可怜呐。

  一天前还是活生生的人,这么快就死了,人太脆弱了。

  暗香瞬间干呕,本能驱使跑了出去,吐了个昏天黑地,脚软得抬都抬不起来。她怕夫人害怕,呕吐间也忍不住回望一眼,夫人还是悲悯众生相,脚是稳的,姿态端着,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夫人甚至伸出手,要去摸了摸那被强行出生的孩子。

  “将军夫人风评甚好,我在府里打听一圈,左右都将您夸成了菩萨心肠,观音慈悲。”

  冷不丁的声音响起,只见内堂里缓缓走出个陌生男人,身着缝补的官服,靴子底磨得有点薄,衣着虽然不光鲜,但骨骼生得极其俊俏,眼角眉梢透着风情,也正因此笑的时候多了几分轻浮。

  壬莘收手起身,双手合十放在小腹,端庄微笑道:“我的确烧香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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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轻蔑

  壬莘看见这官服男子就知道,这事要闹大。

  本朝律法规定如有死人一概上报,经官府查验,才能下葬。

  但像尤思思这种被带到京城的流民女子,户籍册上并无其名字,稍加遮掩便能盖住。

  关山月却选择上报朝廷,摆明了是不想善了此事,宁可将家丑外扬。

  男子客气道:“见过夫人,在下顺天府推官白狄。”

  即使壬莘身在后宅,对这个名字也如雷贯耳。

  顺天府推官正六品,品阶不高,但主掌刑案,凡是死人有异,皆入他手。

  而白狄之所以如此出名,是他破获了一起杀妻案。

  户部尚书之子先杀妻再放火,假装意外身亡,白狄验尸发现鼻腔无灰,脑后有伤,确定他杀。

  凶手伏法,因杀妻罪被处以死刑。

  白狄却因为得罪了户部尚书,升迁无望。

  吃力不讨好的事,干得义无反顾,只能说,这就是推官。

  壬莘微微欠身:“原来是白大人,久仰大名。”

  白狄意味深长:“夫人的大名在我这也是如雷贯耳。”

  暗香只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夫人一样,她心惊胆战,匆匆跑进来扶住夫人的手臂,屈膝行礼。

  但夫人低眉敛目似乎并未察觉。

  壬莘:“有断案如神的白大人在,这可怜的女子就能瞑目了。”

  白狄斜着眼睛,眼底闪过一缕光,直直地盯着壬莘:“夫人觉得她可怜?”

  “人都死了,自然可怜。”

  “恕我冒昧,我听关将军说,他要休夫人另娶这女子,夫人一点都不伤心,甚至怨恨他们吗?”

  伤心?

  怨恨?

  因为他背叛就伤心?

  因为她抢夺就怨恨?

  因为他们的举动而决定自己的情绪?

  他们对自己好,就喜笑颜开;他们对自己坏,就怨天尤人;他们背叛自己,就千仇万恨。

  那自己算什么?

  提线木偶吗?

  按照他们给出的指令给出相应的反应?

  人活于世,又不是为他们而活,喜怒哀乐岂能为他们而生。

  别人种种,与我何干。

  壬莘的唇角向下压着,淡漠中又透着不屑。但很快她就把这种情绪压制住了,变得端庄温柔。

  她真诚地问:“今生有缘结为夫妻,缘分灭了,离散实属正常。这天地间,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夫妻之间的感情怎么就不能变呢?”

  “因为从一而终。”

  “只有婴儿才需要一成不变的感情,父母深深的爱是他们活下去的必要条件。”

  白狄本来都觉得自己过分,如此去揭女人的伤疤,岂料对方比自己更加坦然。

  她知道人性,并且不认为那是一种恶劣。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关山月啊关山月,你娶的这个娘子对你恐怕也没有什么从一而终之心。

  她不要求别人一成不变,那么她自己就会瞬息万变。

  白狄顿了顿,说:“我换一种说法,夫妻是一场盟约,涉及利益,破裂会引发很多后果,背弃盟约古往今来都被人指责,夫人难道不唾弃?”

  壬莘惋惜:“我只遗憾。”

  遗憾有能力背叛盟约的不是自己。

  当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千夫所指,说明他的行为让大部分人害怕,他赢了大部分人,是高高在上的胜者。

  背叛者,她不怨恨那样的人,因为她就是那样的人。

  白狄咋舌。

  一个女人既不在乎丈夫的爱,也不在乎世俗目光下她婚姻破裂的结果,那这个女人是善良到了无欲无求,还是恶念在柔和表面下疯狂冷笑。

  他思绪急转,忽然笑了:“夫人豁达,如果当年李青云娶的是夫人,就不会有杀妻之祸了。”

  户部尚书之子,李青云,他曾向壬莘提过亲,被淮阳侯府拒绝,还曾买醉神伤,破口大骂。后来家里给他定下国子监祭酒之女魏湘衡,婚后夫妻感情不和睦,但谁也没想到能闹到死人的地步。

  “您还记得他吗?”白狄紧迫地盯着壬莘,目光灼灼,要将人烫伤了。

  ——看不上我,你算什么东西,不就是长得好看么,真以为自己是天仙呐!

  ——要说漂亮,还是巫山坊的云贵姑娘漂亮,淮阳侯嫡女,不就是有个好爹嘛,要是没人撑腰,我就让她做最下贱的洗脚婢!

  壬莘思索片刻:“依稀记得。”

  白狄笑道:“依稀啊,我以为夫人会记得更深刻呢。据我所知,魏湘衡因为嫉妒夫人,屡次三番地找过夫人麻烦,用了很多小手段,害得夫人从马上摔下来休养了三个月。”

  壬莘微笑道:“是我自己骑术不精,怪不得任何人。”

  “夫人胸襟宽阔,宽仁大度。”白狄先是夸奖,随即话锋一转,眼眸闪过凉意,“那他们怎么都死了?”

  尤思思死了,魏湘衡死了,李青云死了。

  壬莘温柔大度,不恨不怨,原谅世人。

  但世人都死了。

  是菩萨心肠,观音慈悲?

  还是金刚怒目,青面獠牙?

  壬莘悲悯:“他们运气不好。”

  “为什么是运气不好?一般不都说命不好吗?”

  “运气不好的人命也不会太好。”

  她那样的坦然,一问一答中毫无间隙,没有丝毫停顿,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什么小猫小狗。

  白狄背后一阵无由来的恶寒,他说,对壬莘大名如雷贯耳是真的,他第一次注意到壬莘是杀妻案。

  李青云对杀妻供认不讳,白狄却在搜寻他遗物的时候,找到了他藏起来的一封信件。

  字迹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字字句句诉说着浓浓爱意,奈何君已娶妻,此生无法在一起种种,要断绝往来。落款日期正是李青云杀妻前一天。

  他怀疑是有人设计怂恿李青云杀妻,幕后之人是个女子。

  玩的就是一箭双雕,借刀杀夫妻二人。

  “夫人看这字迹可眼熟?”白狄从怀里拿出一张叠起来的信纸,递给壬莘,眼神步步紧逼,想要看破点什么。

  壬莘没接,只是微微一笑:“看来,白大人也只找到了这一张纸。”

  白狄从头到脚被钉在原地,那根钉子冷冻了三天三夜,才会在一瞬间给人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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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夫妻同心

  该怎么描述这个笑容。

  壬莘的眼睛没有动,漆黑的眼瞳没有光,浓墨化不开一般冷,但嘴角又扬起,恰到好处的温柔。

  白狄看着她,她就一动不动地回看他。

  我知道你怀疑我,可你也只找到了一张纸,不是吗?

  壬莘很平静。

  那种平静,近乎轻蔑。

  就像壬莘轻蔑于关山月的背叛。

  白狄被她平静的冷漠震慑住一瞬,很快回过神来,也笑了,随意地收起了那张纸,漫不经心道:“扯远了,今日是来查尤思思之死的,我就自便了。”

  尤思思之死是最接近于揭开这张伪善假面的。

  没有确凿的证据,谁会相信这个善良到圣母的女子设局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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