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尺雪不敢置信,猛然看向嫂子,眼泪顺着脸颊就淌了下来。她嘴唇颤抖,但一句话都没说,嫂子让她乖乖听话。
关山月听妻子赞同他的话,脸色这才缓和一些,说:“还是你识大体,由你出面和常府交际,我也能放心些。”
壬莘话风一转:“我觉得常府办事不妥。”
关山月疑惑问:“你觉得哪不行?”
壬莘引经据典:“夫孝,百行之冠,众善之始也。怎么能因为恐惧,而不让子送母一程?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人有别于禽兽,更应该要竭尽哀伤的料理后事。”
关山月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让表弟送大姑一程。”
壬莘柔柔地说:“不仅仅是表弟,将军和阿雪也该送上一程,以表哀思。”
关山月为难道:“我是将军,轻易不能离京。”
壬莘伸出手,握在他的掌心里,肌肤相亲,温度在彼此之间徘徊,亲近的仿佛融为一体。
她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就为了说这句话,声音柔到了骨子里,“咱们夫妻一体,我便是你。我带着阿雪去往丹州,扶棺而行。”
关山月一时之间,心动了。但他还没说话,老夫人就嚷嚷了起来。
“这哪行呀!这一路上千山万水的,万一遇到什么匪盗,存了杀人害命的心思,我柔弱的儿媳妇和幼小的女儿哪里承受得了!她死就死了,万一搭上我的一双儿女怎么办!”
“母亲!”关山月额上青筋直跳,他想营造一个有爱的大家庭,却有个拆台的母亲。
其实他不是希望母亲有多么无私、不记仇,他只是希望母亲能保持应有的体面。
老夫人一脸不服,嘴里嘟嘟囔囔,无非说自己可怜,当初被大姑姐怎么欺负。
她试图用自己的可怜引起儿子的共情,体谅她的情绪。
只可惜男人是无法了解女人那些琐碎的小磨难的,哪怕他是儿子。他在面对大姑的时候想的永远都是,她待你虽然不好,但是待我很好。
关山月觉得,阿雪直接表现出厌恶亲朋,是因为母亲教导的缘故。要是能把阿雪和母亲隔离开,由识大体顾大局懂得亲朋友爱的贤良女子教导一番,也就能养成好规矩。
他迟疑着说:“莘娘,这一路辛苦,我怕你遭罪。”
壬莘眸光坚定:“为长辈尽孝,怎么能怕辛苦呢?”
关山月一看自己母亲斤斤计较,再看壬莘大方端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指,柔若无骨,“能娶到像你这样明事理的女子,当真是我三生有幸。”
壬莘笑不露齿,极其端庄。
在这条去往丹州的路上,她就把常骏丰干掉,一劳永逸,让他们母子俩同时葬入祖坟。
后来想想,她笑的太早了。
毕竟谁也想不到,关山月因为脱不开身,会让白狄陪行。
她有点笑不出来了,“白大人也是朝廷命官,如何能无故离京?”
白狄呵笑:“微不足道的六品小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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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女鬼的故事
启程返乡是九月中旬,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一早一晚凉些。
行在路上最怕的便是下雨,一下雨便道路泥泞,行动不便,人也容易淋雨感冒。
偏偏秋天又是雨多的高发季节,这一路走走停停,十分消磨人。若是能遇到城镇,进酒馆吃点饭菜是好的,若是赶上荒村野岭,连个人家都没有,那么就要吃干粮睡车里,那叫一个遭罪。
即使马车有减震,依旧颠簸的人头昏脑胀,关尺雪吐了个昏天黑地,只吐出几口水来,她吃不下东西。
壬莘搂着她轻声说:“做人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句话准确一点来说,是杀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关尺雪闭着眼睛,也不知听没听见。
壬莘开始静静的思索杀人计划,白狄在,无论怎么设计,杀人都会被他揪出凶手。
除非这个杀人计划里没有凶手,亦或者是他抓不到的。
傍晚时分停下休息,大家都没下车,因为天上乌云黑压压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下雨了。
壬莘把车帘撩开,静静看着天上的云,心里默默的盘算着。
“嫂嫂。”
常骏丰眼巴巴凑上来了,像条英俊的哈巴狗。
这几天都是这样,他山高水远来送灵柩,还要忌口吃素,屁股要被马鞍硌坏,身子骨要被颠散架,一路上遭老罪了,在这么可悲的时刻,只有嫂嫂能让他的心里好受点。
都说要想俏一身孝,壬莘倒不必为关氏披麻戴孝,但穿着浅色淡蓝的衣裳,头戴素簪,腰间系麻带,素面朝天,别有一番滋味。
他拿着热腾腾的水壶来,“天气有点凉,嫂嫂喝些热茶驱驱寒。”
壬莘不搭理他。
“雪妹妹好没好点,还睡着呢,我摸摸发不发烧。”
他舔着脸,那肮脏的爪子就要伸上来摸关尺雪,壬莘一把打掉。
她照旧冷着一张脸,“不劳你费心了。”
常骏丰笑得一脸风流,说:“当然得费心了,嫂嫂的事我最放心上了。往后我借住关府,还要请嫂嫂照顾怜惜呢。”
壬莘拿眼睛扫了他一下:“表弟不怕我再陷害你进监牢吗?”
常骏丰挠了挠头,他知道嫂嫂这是说反话的,赶紧说:“我进监牢那是我自个儿做错了事儿,和嫂嫂有什么关系?”
“但愿大姑也是这么想的,我可怕大姑午夜梦回来找我麻烦。”
常骏丰左右瞅瞅,见没人注意,关尺雪还眯着,就大着胆子凑过去暧昧一笑:“我可以守在嫂嫂的床边,我母亲来了,我亲自把她赶走。”
“净说些放屁的话!”壬莘眼波凌厉:“滚远点!”
她嘴上这样说着,却是伸手接过了常骏丰的热水。
常骏丰立刻心神荡漾:“我先去安排大家休息,等忙完了再来小嫂嫂跟前侍奉。”他美滋滋一转身,面前一个黑影,吓了他一跳。
仔细一看,原来是白狄。
白狄皮笑肉不笑:“常少爷,别到处乱跑了,春娘就在我车上,要是她瞧见你,想要把你再告一遍,少不得你又要吃点苦头。”
常骏丰看见白狄就打怵,脑袋一低,胡乱应着就跑了。
壬莘一见他来了,立刻把车帘撩下来。只可惜落到一半,被一双修长的手拦住。
紧接着帘子一掀,那双如寒月射江的眸子便露了出来。
他直勾勾盯着壬莘,好像说的千言万语,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似乎是想用那双充满了谴责的眸子让壬莘无地自容。
壬莘低眉敛目:“白大人,我知道我好看,你想看我便看我吧,千万别上手摸。”
“谁想看你!”白狄反驳。
壬莘了然:“哦,那就是想摸了。”
她如削葱一般的手往前一递,刮着白狄的脸颊慢慢地滑落。
白狄只感觉一阵麻酥酥,痒遍全身的寒颤令他汗毛耸立,他狠狠捏住壬莘的手向下一甩,仿佛在避开什么洪水猛兽。
壬莘手腕通红,但她不以为然的甩了甩,谴责道:“不是说了嘛,别摸。”
白狄想那是甩开她,不是摸她,但这个暧昧的话题争执来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反而掉进了壬莘的圈套。
他气的想转身就走,但一想自己来的目的,咬牙切齿:“你给我自爱一点,离常骏丰那个狗东西远些,我会替关山月看着你的,你别想勾三搭四。”
壬莘挑了挑眉:“我怎么觉得,是你吃醋了。你一个情郎的身份,偏偏有丈夫的嫉妒心,这可不妥。”
白狄炸毛:“谁是你的情郎?我才不是!”
壬莘似笑非笑:“白郎,你腰可真细。”
白狄咬着牙,指着她,指尖在虚空中点了三点,就像是晃着刀片儿一样。
然后转身就走,就像是多待一秒都会被玷污。
壬莘目送他的背影。
很好。
短期内不要往跟前凑,才方便。
她温柔地抚摸着怀里的关尺雪,关尺雪紧紧闭着眼睛。
队伍继续前行,到了一个被泥石流掩埋的荒村,稍微休整吃饭,壬莘四处一看,房屋东倒西歪,房盖都没了,只有残垣断壁。
“这地方可真像是有女鬼出没的荒村野地。”暗香用力的掐了掐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马车不大,只够两个人舒适同乘,暗香就和仆役一起在后面,直到小姐用餐了才来伺候。
说是用餐,也不过就是临时用火把架起来的锅煮出点汤饼来。
“说起女鬼,我这儿有个故事。”壬莘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汤,心里有了盘算。
“从前有个荒村,颓垣败井,蛛网封尘,杂草枝桠从泥巴窗台里长了出来,四下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个书生上京赶考路过此地,孤身走在破败小巷子里,突然听见了动静!定睛一看,一道清瘦的身影倒在泥地上,他连忙将人扶起,原来是个二八年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