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壬莘觉得读书人还挺有意思的。
聪明、固执、自有一套行为准则。最重要的是,真的很漂亮。
“早啊,白大人。”
“早。”白狄蹙眉,压低声音问:“你借着连续索命的流言,还想杀谁?”
壬莘叹息:“天地良心,再死任何一个人都和我没关系。”
白狄面无表情:“你要是再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我就死给你看。”
壬莘惊讶地笑了:“好别致的威胁人方式。”
白狄:“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别是放屁。”
壬莘笑,好好好。
这还是头一次他把她说的哑口无言。
他摸着下巴寻思,春娘还真有两下子。
二人正交谈着,常平走了过来,他显得有些疲惫,拱手见礼,非常有礼貌。
大家相互问安后,才坐下。
常平说:“两位可曾听说鬼杀人的事?”
白狄一脸冤种样盯着壬莘。
壬莘淡定喝粥。
“都是些无稽之谈,鬼魅这样的传言很容易在人无聊的时候散播开,常大人不必放在心上。”白狄宽慰了两句。
常平追问:“那敢问白推官,我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在黑云压日的傍晚,无缘无故的脱离队伍,跑到荒村野岭,最后因为邪风入体,发烧不治而亡。
除了女鬼还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白狄看着眼前的女鬼——壬莘,心里恨恨想,我还得给她收拾烂摊子。
“据我这些日子观察,常骏丰为了不叫父亲伤心,一直强忍悲痛,但是人的情绪总是要有发泄的。他应该是想离队伍远一些,大声痛哭祭奠母亲,时之运气不好,碰上天降暴雨,可怜一个孝子就这样没了。”
一个为母亲之死伤心欲绝的孝顺儿子,和一个被女鬼引诱去了荒村的儿子,常平想也不想做出了选择。
“骏丰这孩子最是孝顺,为了不叫我伤心,强忍着伤心不哭,哎,反倒惹我伤心。”常平擦了擦眼,眼睛都红了。
白狄:“这种事,谁也不想遇见,您多保重。”
常平情绪缓和些,又好奇地问:“那为何会有女鬼的传言?”
“这世上总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编造故事获得别人的惊呼关注,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偏偏世上傻子也不少,人云亦云,听风就是雨,于是就有各种古怪的故事了。”
白狄总结:“说到底就是闲的。”
常平点头:“有道理,可怜我儿要被这种流言中伤,我得制止啊。”
白狄宽慰两句,把人送走,再看壬莘的眼神更冤种了。
壬莘用帕子擦了擦嘴,“是你自己没事儿找事,顺着我的女鬼说法就得了。”
“听说有一个愚蠢的白书生。”
“每个人讲故事的时候都会夹带私货。”
白狄没好气儿道:“你拿人当傻子呢,谁会信你那套说辞。”
壬莘凉凉一笑:“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感觉。你看这位常大人,接连丧妻丧子,但却没有那么伤心,还有心思关心女鬼。你要理解,他有那么多孩子,像母鸡下蛋一样,轻轻松松就拥有了,失去一个鸡蛋有什么好伤心的?还是个臭不可闻的臭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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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尸体丢了
白狄定定地看着壬莘,“你对人的轻视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壬莘敷衍:“可能是本性,你知道我出身不明,或许来自贫穷人家命贱。”
白狄不语。不对,贫穷往往伴随着愚昧、软弱、胆小,他们统称为好人。
贫穷也会滋生一定的暴力,但这样的暴力往往是莽撞的,因为无知而胆大。
壬莘既不无知也不胆小,实在矛盾。
“你真的没有过去的记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好奇?”
壬莘被问烦了,蹙着眉说:“我现在有优越的生活,有无所事事的特权,有来自阶级提供的文明,我被一团花团锦簇包裹着,为什么非要挖肮脏的泥土,去看我惨不忍睹的人生。这样的真相除了满足你的好奇心,能给我带来什么?”
白狄寻思了一下,“可你喜欢我,你得满足我的好奇心。”
壬莘忍不住拍巴掌:“好个无赖。”
白狄说:“跟你学的。”
壬莘看着他,眼睛一眯:“白大人今天很不一样。”
他有些心虚,“哪儿不一样?”
壬莘灿然笑着:“今天更好看了。”
白狄咬紧牙关,这个女鬼妖精!
这时赵小五从楼上下来,双手端着托盘,粥一口没动,她负责照顾关尺雪,没照顾好,所以很沮丧。
“夫人,小姐就吃了一口,不肯吃了,说是没胃口。”
壬莘看了一眼白粥,“的确不好吃。你去找暗香,让她管店家要些糖来。”
地方偏远,小店里用的糖都是没提炼的红糖,她把好大一块儿拌进粥里,用筷子细细的搅粥都发红了,完全是致死量。
白狄直皱眉:“这糖也太多了,腻得慌。”
壬莘尝了一口:“小孩子都喜欢这么吃,好吃。”
她让赵小五给送上去,这次关尺雪尝了尝,直接把一碗都吃了。
小孩子对甜味的喜欢超乎寻常。
因为吃了一碗粥,身体有了力量,关尺雪难得的下楼活动,晒晒太阳,看着有精神多了。
店主人也有个八九岁的女儿,两人凑在一起玩翻花绳,时不时有笑声传来。
没有乌云笼罩,小孩子就是这么快乐。
本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谁知道了,傍晚的时候,赵小五着急忙慌地找到壬莘,说:“小姐吓坏了!”
壬莘赶去关尺雪房里,她坐在床上瑟瑟发抖,用被子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连脑袋都没露出来。
“阿雪。”
听到这个动静,关尺雪猛然一震,然后连滚带爬的出来冲进她的怀里,哇哇大哭。
“嫂子,我看见大姑活过来了!”
古来规矩,人死入殓。
将常骏丰整理遗容、穿戴整齐后,就等着安置于棺木中,方便运走。
常平满镇子的找棺材给他儿子收敛尸骨再出发,愣是找不出一个棺材。
派出去的小厮回来禀报,就没有棺材铺。
镇子上倒也有木匠,但是一听说要打棺材连连摆手,就把人撵走了。
最后不死心的去个人家问,有没有棺材?愿意高价收,也都没有结果。
最后还是客栈店主看在钱的份上,和他们说了实话。
“不用找了,我们镇上就没有棺材,我们从来不用棺材,因为啊。”
店主神秘兮兮地说:“死人会活过来,我们一般都是直接烧了。”
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太过惊异,因此镇子上的人都不愿提及。
白狄当然不信这种话,民间最擅长的就是以讹传讹。
就以壬莘散播的女鬼故事为例子,从愚蠢的白书生已经演变成了搞大女鬼肚子又逃跑的渣男。
而最新消息,女鬼其实是关氏,她放心不下孩子,回来找了,为了省心,干脆把常骏丰带走了。
人们把虚假新闻说的津津有味,信誓旦旦。
白狄能说什么,只能说好个爱子之心,太爱了,人家是大爱无声,她是无人生还。
全都是扯淡。
但事情很快就失控了。
因为实在找不到棺材,而离丹州还有半程的距离,没办法,只能打开关氏的棺木,将常骏丰放进去。
反正也是母子俩,还都死了,没什么好避嫌的。
这么一打开就出事儿了。
关氏的尸体没了。
里面空空如也。
常平懵了,这后堂也算人来人往,棺材里的尸体怎么会丢了?
这就是偷人吗?
他都不敢声张去寻找,只嘱咐小厮闭嘴,然后告知白狄。
白狄来后堂检查,这地方连接前堂和厨房,有后门。但厨房有厨师、切墩、洗碗工、面二,四人一口咬定,没瞧见任何人扛着大东西出去过。厨师有家和面二有家,剩下两个人晚上就住在厨房,半夜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难道,我夫人路过这,沾了诡异,复活了?”常平说话很迟疑。
“她就是复活了,也推不开这棺材啊。”
常平虽然和关氏感情淡漠,但面子功夫做的很不错。他叫人买了上好的棺材,紫檀实木,土漆防潮,雕刻的子孙满堂图案线条纵横交错,底部雕刻北斗七星状的铜钱,古语有云,七星引路,福泽后人。
做棺材的师傅用的卯榫工艺,沉甸甸的棺木盖一压,要两个成年男人才推得开。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常平这回是真心焦了。
他本是回京复职,因为皇帝眼里没他这号人,他又没有关系,一直在吏部压着,补不上官。偏又赶上了丧妻,妻孝一年,再这么放下去,灰尘都要把他人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