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瞪瞪的时候,那一声响显得就很微弱了。
上了门栓的门,被人用系绳勾了起来,接着对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奔着药去了。
“谁呀。”壬莘带着困腔问了一声。
那人低着脑袋,含糊着说:“夫人,小人身上疼,来拿点药。”
“哦。”然后就没了动静,大概是睡熟了。
那人见墙角堆着两种药,一种是需要熬制的草药,一种是瓶装的烫伤药,立刻拿起瓶装的就往身上抹,恨不得把身体泡进药里。
光是涂抹这个动作都让他疼得面目狰狞,清清凉凉的药涂在伤口上,打了一个寒战。
他身上烧伤的面积很大,伤口往外渗出液,液体变浑浊,像脓一样,散发着异味,没有创面的皮肤也红肿,稍微一痛就疼的几乎要昏过去。
烧伤几乎是所有伤里面最疼的一种。
可恶!
对方大喊大叫着火了,他还以为是幻药让人疯癫。
等他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熊熊烈火烧的遍地都是,他无论踩在哪儿,都是一阵钻心的疼,差点以为自己出不来。
等出来了四处找药,发现所有的药都被人买走了,只能来这冒险了!
他腿一软跪在地上,接着身子跄地,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突然发现浑身都不疼了。
“怎么样?软骨散效果好吧,我可真是治病救人的好大夫。”
壬莘坐在木床上,冷冷地看着他。
她直觉,当时她房间里有个人,给她烧了致幻药。在药力的作用下,人也变得格外一根筋,想什么就干什么,半点都不转弯。
不过这一把火也真把那个偷偷摸摸藏着的人给烧出来了。
那人知道自己中了陷阱,却不慌不忙笑了:“壬夫人,那些小厮对你感激涕零的时候,你就没有心虚吗?一把火烧了客栈,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烧死多少人?”
壬莘反问:“我难道是什么好人吗?”
“你是坏人,却是寄希望于我是好人,作为坏人你真无能。”
“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但你却只敢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下药,我猜你连从二楼跳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我本以为下药之人是女人,不曾想,你也能是个男人。”
关尺雪累极了,并没有被这动静弄醒,还在床里面睡着,赵小五搂着她,发出呼呼的动静。
但暗香和春娘都被吵醒了,二人懵了一会,听见是壬莘故意放的火,都很吃惊。
尤其是春娘,暗香好歹隐隐瞧见壬莘纵火离去的背影,春娘可和那些小厮没任何区别,对善良的壬莘十分敬仰,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嘲笑壬莘胸小了。
不过眼下她也不敢嘲笑了,因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是个狠角色。
“说吧,谁指使你来害我。”壬莘想了个遍,也没想出谁要害自己,她怎么这么招人恨了,她不是活菩萨吗?
他没说话,上下打量着壬莘,忽然露出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你觉得你赢了?你可以来审问我了?你不管那个去荒村的、当官的死活了?”
白狄。
春娘的心震了一下,着急开口:“你把白大人怎么了?”
他得意洋洋的不说话,就要看着人着急。
壬莘冲着暗香抬了抬下颚,“去把那个店老板叫来。”
她认定店主有问题,就叫小厮五花大绑给关起来了。
暗香把店主提回来,壬莘让他辨认。
店主举着被捆起来的双手用力的抹了那人的脸,把灰尘抹掉,仔细看一看,兴奋地说:“就是这个小白脸,就是他让我给你们讲故事,但我讲的故事都是真的!”
小白脸嫌他埋汰,厌恶地把脸扭到一边,低声说:“你不用找人来确认,我承认是我把人骗走的,他现在是死是活,可都在我一念之间。”
春娘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夫人,这可怎么办呀?”
“好办。跟着白大人久了,我也学会他那一套了。”
壬莘慢条斯理道:“人证物证现在都齐了,直接去下个县里报官,他杀官死罪,秋后问斩吧。”
春娘一愣,更急切了:“郎君还没死呢!”
壬莘道:“过两天就死了,不着急。”
小白脸脸绿了。
把玩弄人当成爱好的可不止你一个。
壬莘勾着嘴角,眼角猩红。
春娘哪里能眼睁睁地看着白狄去死,正着急呢,灵机一动,突然想起来白狄临走前给她个锦囊,说自己如果白天没回来,让她把锦囊交给壬莘。
“白大人给您留字了,说不定预料到了这个场面。”
“你读出来。”壬莘漫不经心地说。她那双眼睛眼底还是微红,为了迅速给自己解毒,保持清晰理智的大脑,她服用了大量的牛黄,代价是眼睛有些模糊。
她不想告诉任何人。
春娘赶紧找出贴身带着的锦囊,从里面抽出一条字。
上面内容如下:
壬莘,我要是没及时回去,那就是遇到点小麻烦。你不要因此放松警惕、放纵自我、放浪形骸,不然我回去了是不会放过你的。
春娘迅速将纸条扭成一团,若无其事地说:“白郎君说,若是他没有及时回来,就请最聪明最勇敢最有能力的壬夫人救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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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英雄救美
壬莘怀疑脑袋中毒听错了,挑眉问:“他会说这种话?”
“会。”
春娘心一横,“白郎君还说过,晚上要是不梦见夫人,那都不是好梦,他得起来重新睡。”
“奴婢觉得……”暗香拉长动静。
春娘心里直打鼓。
暗香撇嘴:“白大人可真是够谄媚的。”
春娘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也这么觉得,可他就是这么敬仰夫人。”
壬莘笑了笑,“这些话要是能从他嘴里听到就好了。”
小白脸儿见缝插针:“够呛,他得和我黄泉路上相伴。”
壬莘走下床,蹲下俯视小白脸,将人翻了个面,正面朝上,仔仔细细在他身上摸了一翻。
翻出了四个药瓶,里面是一粒一粒的小药丸,壬莘至今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给自己下的药。
“哪个是致幻药?”
“都不是。”他轻巧回答。
壬莘继续在他身上摸,他长得不错,身材挺好,肌肤嫩滑,摸着摸着就变味了。
小白脸勾着嘴角,蛊惑道:“你把她们撵走,只有咱们两个,我好好伺候你。”
壬莘也笑:“想勾引人先看看有没有资本,你脸都烧焦了,土豆烤到你这种熟度我都不吃。”
她撩着他的头发,把受伤脸露出来,左半张脸焦黑,隐隐有血丝带白肉,一路延伸至下颚,看样子像被柜子一角烫得冒白烟。
她上下打量的视线,宛若欣赏自己杰作。
小白脸难以压抑恨意,“看不上我?看得上那个当官的?可惜了,他会比我惨一万倍,大概是蒸熟的土豆被碾个粉碎。”
春娘急得跳脚,“你赶紧带我们去找白郎君,郎君要是没事,说不定能放了你呢。”
小白脸挑衅地看着壬莘,“是吗?”
壬莘也不着急,就微笑看着他。
他最先感受到的是疼痛,随后四肢麻酥酥,似乎能动了,指尖颤巍巍地乱抓,烧伤的每一处都钻心剜肉。
壬莘居高临下,面无表情:“你药劲过了,能感觉到疼了,期待吗?”
……
小白脸说,他是听命于人,那人想要白狄和壬莘的命,那人是谁他也不清楚。
白狄被困在荒村山里,他愿意带她们去找。
壬莘没着急动。
她先带着大家睡了一觉,日上三竿,白狄还没回来。
她才让暗香去买毛驴和板车,没办法,这地方连个卖马的都没有。
结果毛驴人家还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那是人家赖以生计的东西,不敢冒险。就怕前脚暴富,后脚来个小偷强盗把钱一抢,驴财两空。
最后好说歹说,把赵小五压那了,又给了十两银子,算租的。
最后她们偷偷摸摸地走了,没通知常平。
有人想要她的命,疑心病一发作,常平怎么看都可疑。
事情就是从他弄丢关氏尸体开始的,好端端的尸体怎么会丢?
壬莘都怀疑是自己判断失误,常平也许非常爱惜他儿子,自己悄悄了结他儿子,他也要悄悄了结自己。
这么一想,关尺雪也不能留下,春娘更是着急忙慌要跟着,而且她说出了一个壬莘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会驾驴车。
一路颠簸,终于抵达荒村。
夕阳的余晖笼罩着,四壁残破,房塌屋露,风能把破屋贯穿,半掩埋的土坡透着一股萧瑟。滑坡的山依旧巍峨,放眼望去,不见草木,只有光秃秃一片,找不到一条能上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