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路可不好走,我是动弹不了,你们要怎么办。”小白脸吃了药,软趴趴的,甩着下巴指路。此刻正幸灾乐祸,他好像很喜欢看人为难的样子。
壬莘把毛驴儿的板车卸了,把人丢到上毛驴,毛驴会走险地,至少还能再来一乘。
“这的山上怎么没有树呀?”暗香不解。
小白脸随口回答:“这是一片死山。”
持续强降雨,土地被湿水浸透,山体垂直裂缝,斜坡滑落,放眼望去,尽是些裂痕和凹陷,坡脚处乱石堆砌,泥石流沿沟谷冲下,直接掩埋村落和农田,这里荒芜一片,不知多少年后才能恢复人气。
路难行,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出乎意料的是关尺雪居然也能跟上。别看个头小小的,人还挺灵活,甚至于还挺活泼,比三个大人还有精神。
关尺雪好奇地问:“咱们进山做什么?”
壬莘笑眯眯地说:“英雄救美。”
等到了连毛驴都进不去的山路后,就找了个大石头,把毛驴绑上。把小白脸从毛驴上托下来,发现这个人浑身滚烫,额头上是豆粒大的汗珠,嘴唇微微干裂。
他身上那些伤口被毛驴这么一颠反复裂开,即使上了药也没好。
哪怕是软骨散的药劲儿过了,他走起路来也费劲。
壬莘摸了摸他的脉,一时半刻死不了,于是推了他一把,让他在前面带路。
他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结果被春娘扶起来了。
他冲着春娘勾了勾唇,眼光里闪着感激:“多谢你,还把我当成人看。”
春娘脸一红,羞答答地说:“你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壬莘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心想,你们就对着演吧。
他们很快到了一个山体缝隙处,窟壁上有些半圆形的光滑小坑,壬莘伸手摸了摸,不是天然的。越往里走越窄,光线越来越暗,但还是看清了,这竟然是个矿洞。
宽敞处有阔院那么大,狭窄处连转身都做不到,道路相连,一处连着一处,一处套着一处,甚至还有十字路口。
这里简直像是个大迷宫。
“你已经带着我在同一个地方绕了两圈了,找死啊。”壬莘阴森森地说。
小白脸很错愕,他没想到,头一次来的人既能分得清东南西北,也能记得住细节,居然发现了他在绕弯子。
他很快就笑了起来:“我在一点点找路,我很久没来了,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熟悉。”
壬莘一脸淡然,心想,一炸就炸出来了,小白脸很心虚,隐瞒的事情估计不止这一件。
她愈发警惕,主动提出休息一下。
大家席地而坐,此刻别管什么是千金小姐,还是市井女子,都一个状态累死了,抓紧躺下休息,毫无仪态可言。
这个休息的时间还不短,摆明了是要养精蓄锐。
小白脸焦虑,呼吸越发急促,他在发烧。壬莘没有吝啬给他药,但他此时此刻最需要的是休息,真正的休息,而不是在一个满是灰尘的地方跟人勾心斗角。
这些人当中最紧迫的人,其实是他,体力最差,最受不得撞击的也是他。
壬莘就是要磨一磨他的状态。人在痛苦至极的时候是没法动脑子的。
她故意拖延时间,往墙边一靠,打量着四周。洞穴里看得出坍塌的痕迹,还有一些被冲出来的铁架子,甚至还有些背篓。这里明显是开采过的。
她突然有些好奇,打开背篓,把沙土扒弄出来,里面一件格格不入的东西吸引到了她注意力。
那是块晶莹剔透的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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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连续幻觉
毫不谦虚的说,壬莘是上京最得势的几个女眷之一,她的珠宝首饰有专门的库房。但她从来没有看过这种材质,类似宝石,但却是微微透明的乳白色,质地温润,散发着晶莹的光。此地昏暗,它却是光亮的。
“好漂亮呀。”关尺雪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母亲也有一块漂亮的璎珞,就镶嵌着乳白色的玉石,但她那块儿不会发光。”
壬莘见她喜欢,就说:“带回去,全当战利品,给你也打块璎珞。”
关尺雪犹豫了一下,依依不舍地说:“我想送给母亲,母亲说她原本有一块会发光的乳白色玉石,是父亲送她的,后来被大姑给抢走了。”
小白脸的脸色一瞬间有些不自然,但很快笑了起来:“接下来的路很难走,夫人还是好好休息吧。”
这句话他都没有撒谎,因为接下来的路真的非常难走。
壬莘其实不算见多识广,她的见识是有局限性的,最多从书里面获取一些知识。
在外头四处奔走的当属春娘,她吃惊道:“我从来没见过坍塌这么严重的山。”
山体像是被乱刀凌迟,四分五裂,泥土挤压变形,摸起来松软,最底层的岩石都露了出来。破碎的岩石上密密麻麻的空隙,像无数双黑漆漆的眼睛,让人看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壬莘怀疑,雷雨真的能让山体滑坡的这么严重吗?
这里原本应该有一条通道,但是已经被挤压的变形,而且里面已经没有光亮了,暗香把随身的火折子吹亮。
壬莘直接把火折子绑在小白脸背后,这样是里面埋伏了人,冲着光亮射一箭,那死的也是他。
小白脸也没力气躲避,似笑非笑:“夫人的确警惕,但没有用,这里面不能见光,咱们接下来只能摸黑走。”
暗香皱眉:“为什么不能见光?”
小白脸耸了耸肩膀,道:“我不知道,但听人这么说的。”
“奴婢觉得他在骗人。”暗香觉得他不老实,肯定是想借着黑暗里耍花招。
壬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他没骗人,这里面有炸药。”
单纯的下雨天是造成不了这么严重的山体坍塌,泥石流甚至掩埋了村落和田地。
是有人在下雨天借着雷声掩盖点燃了炸药,将山炸塌了,这山被开采过,那些攀爬的铁架和背篓就是证据。而他们进来时窟壁上很多半圆形的光滑小坑,那是炸药留下的痕迹。
这里炸过,可能有残存的炸药,所以才不让点火。
人最害怕的无非两种,黑和落单。这是从上古时期就写进基因里的,黑代表着视线受阻,落单代表容易被野兽捕猎,不怕这两样的人早就都死光了,活下来的或多或少都有些畏惧。
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小白脸是他们唯一的人质。
壬莘想了想,决定让小白脸走在最前面,她跟在后面,手搭在小白脸的肩膀上,那里有皮开肉绽的烧伤,还淌着血,只要对方一有异动,她立刻抠下去,能疼死对方。
紧随其后的是关尺雪,她拽着嫂子的裙子。
接着是暗香,她拉着关尺雪的辫子。
春娘断后,手搭在暗香的肩膀上。
他们就这么成了一排,进了那狭小阴冷的洞穴里。
一个跟着一个,偶尔会有踩踏。
因为情况不明,也不敢轻易说话,一旦有事情,就在对方的后背上敲一敲。
敲三下代表有危险,敲两下代表有事。
这都是提前约定好的。
一开始还行,后来走时间长了,紧张疲惫的心情让人的大脑麻木,不停的走,肌肉也酸痛,人就变得很累很累。
壬莘一个晃神,忽然觉得很冷。
这源于她搭在对方肩上的手。
那种阴冷的感觉,就好像她在摸着一块冰。
她心里疑惑,立刻敲了两下,表示有事。
然而这两下敲上去发出的却是一阵脆响,那不是敲在人身上的动静。
她立刻双手摸上去,竟然是一块岩石,有着凹凸的棱角,甚至有些刮指头。在顺着摸下去,四周竟然都是岩石。
她很快发现自己不是在站着,而是倒着。
她躺在了一个石头棺材里,无论怎么用力都推不动。
她能感觉到急促的呼吸正在消耗着空气,马上,马上就要窒息而亡了。
这是怎么回事?
壬莘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冷不丁想起这么诡异的事情,其实发生过一次。
小白脸他又算计自己!
这些是幻觉。
都是幻觉。
她用力睁开眼,石棺散去,小白脸的背就在眼前。
“找死嘛!”她用力一抓伤处,对方吃痛软下身子,她顺势骑到对方身上,掐住对方的脖子。
小白脸面色涨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嫂子?”
“前面怎么了!”
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大家七手八脚地拦住了壬莘,将其安抚住。
壬莘把自己掉进幻觉的事情说了一下,其他人都没有和他相同的遭遇。
暗香说:“我们就是一直走,然后你突然就发脾气了。”
小白脸直咳嗽:“是你自己有问题,我不可能单害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