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侯知道,很随意:“那玩意儿,你父亲弄回来过。”
“我父亲?”
关山月这回是真吃惊了,这里面有自己父亲什么事。
淮阳侯厌恶、憎恨、恐惧,最后成了一抹释然:“北辰人管那东西叫圣玉,认为是天赐,男人吃了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女人吃了没有反应。他们就是靠这玩意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的仗,现在弊端出来了。”
“什么弊端?”
“你不是有数吗?你怎么打赢的这几场仗?”
关山月索性坦坦荡荡地说:“是他们自己炸营了,相互砍杀,我才找到机会。”
“哈哈哈哈,他们疯了,脑子里进虫子了。”淮阳侯高兴,没有酒杯,就拿起酒壶往嘴里倒酒。
“岳丈。”关山月身子微微前倾,认真道:“您再跟我讲一讲吧。”
淮阳侯有些茫然,应该从哪儿讲?
啊,就从他们怎么都打不赢仗开始讲吧。
北辰人简直不像人,无论被捅了多少刀,都能继续进攻;脑袋砍掉了,身体还能挥舞着;人都死了半个时辰,还能继续打仗。
大雍士兵从奋勇杀敌,变成畏惧交战,人还能打,鬼怎么杀?
就在这时,有人找上了关二关万里。
这个人是北辰绣衣人首领之一少阳,他告诉关万里,北辰之人之所以死而不死,是因为服用圣玉。这是绣衣人另一首领太阴从山中开采出的,大雍应该也有,只要全国寻找,再一同服用,就能扳回局势。
“他为什么要叛国?”
“你以为他是叛国,如今看来他是因为太爱他的国家了。他从那个时候就意识到,这力量不是白来的,恐怕将来会有缺陷,所以极力阻拦。但是北辰人已经被胜利冲昏头脑,北辰皇帝重用太阴,少阳受排斥,已经远离权力中心说不上话了。他思来想去决定拖大雍下水,故而前来告知了这个秘密。”
少阳因为叛国,被绣衣人追杀至死。他死前和关万里联系密切,关家被视作可能泄露机密的眼中钉,被不断追杀,连女眷都没被放过。
关山月追问:“那我们为什么没用圣玉?”
淮阳侯厌恶:“因为那不是玉,那就是虫子!我们带回了战场上死去的北辰士兵尸体,发现他之所以能动,是因为身躯里已被虫子布满,密密麻麻,他活着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被寄生了。”
关山月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北辰人神勇,却从不知道背后还隐藏着这种事。
“快二十年了,忍了快二十年了。”淮阴侯的每一声叹息,都带着隐忍的咬牙切齿。
关山月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热血沸腾:“到底什么时候能打仗?”
“不要着急,这是你的时代。”
淮阳侯也曾有他的时代,只可惜在忍辱偷生中度过了。
他眼底满是希望:“你能不能打赢?”
关山月只觉得冰凉的心热切起来,“有死而已。”
他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国土争回来。
淮阳侯一摆手:“你死不死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赢,我们不能再输了。”
“我能赢。”关山月一字一句。
“好好好。”
淮阳侯热泪盈眶,拍着关山月的肩膀,一字字道:“你等我给你扫清障碍,再等等。”
那个晚上,淮阳侯喝了很多酒。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陛下在御书房,讨论着圣玉。
陛下坚决不肯用,“若叫朕的百姓被虫子蚕食,那不如叫老天亡了我的国家。”
战事不断失利,已经死了数位将军,可主战一派宁可战死也不愿投降,朝堂上战争的声音此起彼伏,火热不休。受到朝廷的征召,一批批男人进了战场,后来十一二岁的孩子上了战场,瞎子上了战场,他们被裹挟进了战争绞肉机里。
“我们得输,输的让所有人死心,还得让北辰人觉得他们赢得取巧,让他们得了好处,就不肯再拼命。”
皇帝低声说了几句,颓废的坐在龙椅上,羸弱的天子,眼底是遮不住的疲倦。
“这骂名,朕担了。”
淮阳侯心凉凉的,扑通跪在地上,眼泪落了下来:“陛下,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这骂名还是臣来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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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不熟
从那天起,淮阳侯通敌。
他泄露了战争图,导致大军溃败,他一力主和,排除异己,朝堂上再无打仗的声音。凡正义之士都知道,是他导致国家衰败。
北辰得到了整个关山五十州,巨大的甜头,瓜分利益,就没人有心思再去战场上拼命了。
忍啊,忍,忍的鲜血横流。
终于快要不忍了。
整个上京都弥漫着风起云涌的味道。
马车停在关府外,大胡子去敲门,小厮通报,关山月却迟迟没露脸,只派阿葱出来把人打发了。
车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
“好个关山月,上了我的床,还能翻脸不认人。”睿王哼笑:“这是有什么底气了?”
大胡子忧心忡忡:“虽然和谈顺利,但奴才怕他们不善罢甘休,藏着后手。”
“不善罢甘休才好,不乱哪有我出头的机会。”睿王勾起嘴角。
她把阿葱叫来,“我有个故事,你带给你主子。从前有一种鸟,大家都叫它杜鹃,但它其实不叫这个名字。它总在别人的窝里下蛋,把一种叫做杜鹃的鸟灭绝了,从此以后,它便自称杜鹃。它连名字都是窃取来的。”
阿葱眼神茫然。
睿王怀疑:“你记住了吗?”
“记不太住。”
“你叫阿笨吧?”
“是叫阿葱。”
“是聪明的聪?”
“是大葱的葱。”
睿王嫌弃:“那一定很不聪明了。”
阿葱委屈。
睿王道:“算了算了,你帮我带句话。就说——你媳妇的那张脸,我想起在哪见过了。”
阿葱听话地转达了睿王的话。
关山月就坐在书房里,梳理着最近得到的种种消息。
尤思思说,北辰出了大问题。
白狄信称,他在荒山发现一种奇怪的玉石,被人偷偷开采,又炸塌废弃,唯恐被人发现。
这和淮阳侯给的信息是对得上的,北辰人人食用圣玉,二十年的时间根深蒂固,不光是军队里有问题,只怕皇室高层也都出事了,所以他们让女扮男装的睿王出来和谈。
睿王这个女人,野心很大,北辰的男人出问题,女人的身份反而是优势,她图谋的不会小。
不过,睿王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关山月心绪复杂,把玩着伤痕累累的牛皮甲。
壬莘留不留着?她好像没什么用了,还可能受人把柄。
壬莘没出错,但对于他而言,妻子光是不出错是不够的。
她需要体现价值。
若是从前,他毫不犹豫就弃了,但现在他和她还相处点感情出来了。
也不知,她在干什么?
壬莘和白狄在篝火旁看火,讨论猴子的问题。
白狄对于她猴子的说法不太满意,于是甩袖而去,回了帐篷,神色却莫名。
不是生气,不是欢喜,有些微妙。
春娘瞧着他的样子,“又和壬夫人吵架了?”
他摇头:“没有,她也没那么凶悍。”
春娘吓了一跳:“她还不凶悍?我的天呀,她简直比土匪还凶,看着温温柔柔,下起手来就要见血,能把人折磨的生不如死,她还放了一把火把客栈给烧了。我就没有见过比她胆子更大的女人了!”
白狄想了想,说:“她的思想有问题,但很爱学,会学着改变,她开始对生命有理解了。”
“那就行了?”春娘难以接受。
“她刚才都给我认错了。”
“……”
春娘恶狠狠想,你迷魂药让人灌多了吧!
人家勾勾手指,你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她忽然有些丧气:“那你从了她吧。”
白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直跳脚:“你胡说些什么!我与她……”清清白白四个字实在说不出口,他憋了半天,“我与她就是白菜和土豆的关系。”
“什么关系?”
“不熟,放不到一个锅里。”
春娘眼神怀疑:“真的假的?可我看她马上就要玩弄你了。”
白狄恼羞:“我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春娘摆了摆手,索然无味地说:“我看快了,你是男人,被玩弄一下也不吃亏。她也不会纠缠你太久——先和你说,她和丈夫感情不好,要和离;等得手了,为了稳住你,就说丈夫寻死觅活和离不了,再等等她肯定离;等她玩够了,就一摊手,和离是不可能的,我和你认识的时候就有丈夫,现在怎么忍不了我有丈夫?你要一刀两断?那就一刀两断好了,反正我玩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