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狄无语了,“你这一套套,哪来的?”
春娘一拍胸脯,豪迈地说:“嗨,我被骗的次数可多了,常骏丰只是我云云战绩中的一个,打雁被雁啄眼,让他个小毛头把我忽悠了。”
白狄心中默默吐槽,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总之,”春娘拍着他的肩膀,沉重地说:“你是玩不过那个又漂亮又温柔又狠心的女人的。你最好的结局就是……嗯,成为她的外室。”
白狄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他要出去,要斩钉截铁地和壬莘说,我是不会背叛关山月的,我和你此生绝无可能!你死心吧!
一出帐篷,发现壬莘靠在树边睡着了。
天上飘着细小的雪花,还没落地就化了,像一场粘稠的雨,不清不楚的。
她裹着裘袄,严严实实,连脚都缩起来了。
只有一张脸蛋露着。
冷得发白。
怎么能在这儿睡着呢?肯定会生病的。
白狄微微皱眉,走上前去,刚想把人叫醒,就发现壬莘在做噩梦。
她的表情扭曲,嘴唇微微颤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要忘了……”
白狄弯腰凑过去,“不要忘了什么?”
壬莘骤然睁眼。
伴随苏醒,大脑为了迅速区分出现实和梦境,梦境如潮水般褪去,逐渐想不起来。
她脑海里只隐约剩个穿着黑袍的男人。
下意识重复那句话。
“不要忘了任务。”
白狄愣了愣,“什么任务?”
壬莘捂住自己剧烈疼痛的脑袋,拼命去想却一片空白。
她的神情是茫然的,眼神是空洞的,五感似乎被关闭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雪落在她的脸上融化了,一下两下,冰冰凉凉。
身前的火堆已经灭了,过去了至少一个时辰。
她还坐在树干边。
白狄抱着她。
她失神了多久,他就抱了多久。
“白大人。”
“嗯。”
白狄放开她,嗓子有些哑:“壬莘,你可真吓人。”
她就呆呆的坐在那,像个木偶一样,灵魂好像被抽空了。
白狄怎么叫她都没反应,伸手想把她拽起来,却发现她僵硬着不配合,很重。
搬过死人的都知道,人死以后格外的重。
他没办法,只好搂着她,不然这么冷的天儿,在外头待上几个时辰,人就要冻死了。
天已经很黑了,帐篷里的人都睡了,只有白狄一个人是清醒的,跪到双腿发麻。
没人知道,这段时间里他都想了什么。
壬莘用脑袋轻轻地撞树干,有些疲倦的痛苦,“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白狄伸手挡在她和树干之间,轻声说:“你十二岁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不是忘掉一点,是忘掉很多,所以别想了。”
“你不想知道了?”
“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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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他的家
天一亮,他们就进城了。
常平带人回了祖宅,他父母健在,于礼壬莘白狄也该去拜访,顺势就被留下小住。
停灵得七天,再来百天做法事,一切完成才能返程回京。眼看着要过年了,怎么着都要住到年后。
但白狄拒绝了,表示我家就是丹州宁安县的,两家离的很近,方便祭奠,顺便把壬莘关尺雪也带走了。
按照他的说法是,“我得把你放眼皮子底下,省着你再把常府给点了。”
白家很简单,一个二进小院,五间厢房,父母是恩爱,家中并无姨娘,只有三个丫鬟婆子伺候着。
白母从前是绣娘,一眼就能看出壬莘那身淡雅的衣服料子是云锦,特供皇室宗亲。她能有幸成为贡品的绣娘已经非常荣耀了,赚的钱还够供丈夫读书。
她心想,儿子已经混得这么好了吗?
“这是我朋友的妻子,还有我朋友的妹妹,来这边奔丧的,暂时住在咱们家,屋子收拾出来了吗?”
“都收拾出来了,就是地方不大。”
“有住的就行。”白狄一点都不挑。
又不是给你住。白母白了他一眼,拉着壬莘的手夸赞,好标致的人物,好像画里的神仙娘子。
壬莘也夸了回去,“我还疑惑白大人如此清雅的风姿像谁,原来是随您了。”
白母笑的合不拢嘴。
关尺雪性子有些内向,眼下看嫂子社交,也大着胆子说了两句话,得到了一致夸奖。
暗香和赵小五把准备好的登门礼品奉上,摞着好几个盒子,光是包着盒子的布都很精致,寻常人家得到一点,恨不得留着做衣裳,哪舍得当包裹糟蹋。
白母推辞:“太多礼了,来了你就当自家住。”
壬莘姿态优雅地欠了欠身:“白大人与我夫君是至交好友,拜见二位长辈,我只怕失礼,我还很敬重两位能培养出如此优秀的人才。”
白父捋着胡须,大谈特谈是怎么培养孩子的,白狄又是多么多么的争气。
壬莘笑盈盈地听着,看着白狄。
白狄心想,她一定在嘲笑我区区二甲,微末小官,于是打断了父亲的话,说:“她二哥是我同一年科考的探花郎,我在她面前拿不出手的。”
白父眼睛一亮,“令尊可真厉害,培养出这么好的孩子,他读书也很厉害吧。”
白狄抢着说:“她父亲是世袭的侯爵,不用参加科举。”
白父白母对视一眼,家里真是来了个大人物呀。
“这一路舟车劳顿累了,我带她们先下去休息。对了,这是春娘,往后就在咱们家里做个丫鬟,你们跟她签个活契,先干个两年,往后你自个儿拿主意。”
白狄特意把春娘带过来,对方无父无母无依靠,在丹州好歹有人能照顾一下。
春娘大大方方道:“夫人,有什么您就吩咐我,我也做过绣娘。”
“那好呀,可以跟我一起做做针线活。”
人员就这么安排完毕了。
等着人都走了,白母打开她们送来的礼惊着了。
白母:“这么多人参!”
白父:“我上次看这么多,还是萝卜干。”
“出手大方、容貌端庄、举止有礼、家世不俗。”白母叹息道:“这么好的女子是人家的媳妇,咱儿子是娶不到了。”
白父嘿了一声,“做什么美梦呢,寡妇二嫁都轮不着咱家。”
白母不死心:“三嫁能不能轮着咱家?”
白父啧道:“人家才给了这么多礼,盼人家点好吧。”
白母拍了拍脸颊,“也对,惦记人家媳妇干啥,咱们都有小桃了,正好儿子这趟回来,咱们商量商量啥时候把婚办了。”
“这才是正经的。”
另一边,她们也休息好了,白狄领着壬莘熟悉一下环境。
地方不大,几间小院儿加厨房。
厨娘姓卫,五大三粗,但做出来的蒸花卷一绝。
壬莘尝了尝,“这手艺不输京中。”
卫大娘笑眯眯道:“娘子喜欢,我就给你多蒸点,你饿了就叫丫鬟来取,我做饭可快了。”
出了厨房,又一路走到门口,做了个驼背的老头,跟大虾似的。
白狄介绍道:“这是我家的门房,我叫他王叔,他和厨娘是夫妻,这俩人不是很恩爱,一吵架就关屋里打,饭也不吃,孩子也不管,就是要分出个高下来。”
壬莘惊讶:“我瞧这厨娘有200斤了,他这细胳膊细腿的打得过吗?”
“他灵活。”
白狄又给她介绍了马夫,说对方喜欢酗酒,经常喝个东倒西歪和人打架,差点把女儿卖了换酒喝,后来白母不忍,就把女儿提拔成了身边的丫鬟,好歹有个生计。
壬莘皱眉:“你们家为什么要留着这种人呀?万一哪天谁生了病,着急用马车,他醉醺醺的多耽误事儿呀。”
“他驾马的技术好,马养也好,月钱要的不高。在我家有十年了,没耽误过一次事儿。”
白狄说:“没有既好又便宜的,就得接受他的缺点了。”
白狄又给他介绍了些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
他道:“你要是不在火堆边跟我说那些话,我还不敢把你领回来呢,我怕你一个伸张正义就把他们都嘎了。”
壬莘笑了笑,瞧见花坛边坐个小姑娘,面白圆脸,小眼睛、小鼻子,身材还挺瘦的,衣着打扮不像奴婢。
她问:“这是你妹妹吗?”
白狄迟疑了一下。
那小姑娘看见他们两个,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来,临到跟前儿了,脚步慢下去,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羞答答行了一礼:“狄哥哥。”
然后上下打量壬莘:“这位是谁呀?”
壬莘任由她打量,只是保持微笑。
白狄咳嗽了一声,“这是我朋友的妻子,你叫姐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