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侯为什么宁可找人扮演他女儿,也要杜绝云垂野的存在。
因为云垂野在北辰是非同一般的存在。
壬莘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你找我干什么?”
“我看见你,就向睿王传了信儿,说你躲在谁家假扮夫人呢。睿王让我告诉你,在外面待不下去了,可以回家。”
壬莘低垂眼帘,贺方回不知道有两个壬莘,但睿王肯定知道。毕竟一个在北辰做事,另一个在将军府做夫人。
睿王通过贺方回的口,是在给她带信,而非云垂野。
睿王为什么认定自己要出事,以至于连大雍这个国家都待不了。
“不愧是你,你都犯了这样的大错,睿王还愿意接受你。”
贺方回唏嘘。
壬莘没有贸然说话,只沉默着。
他唏嘘完了,抵不住好奇心,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杀了太阴?你是怎么杀了她的?那可是大祭司啊!据说她在咱们身上下咒了,敢杀她会反噬!”
壬莘瞬间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到一起。
那天晚上,云垂野来了,她说杀人了。
壬莘刚开始以为杀的是关氏。
后来关氏没有死,她就曾疑惑,云垂野究竟去杀谁了?以至于离开那么久。
是太阴。
北辰国,绣衣人,两大祭司之一,如今唯一的首领。
云垂野杀完人后,回到壬莘身边,藏了起来,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
壬莘想用她,都用不了。
贺方回见她迟迟没有正面回应,含着若有似无地笑意:“我听说你不是太阴培养的,你是少阳养大的,他是不是留给你什么好东西,让你不怕反噬呀?”
他那双眼睛弯着,但却像毒蛇一样四处搜刮着壬莘每一个角落。
壬莘慢吞吞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普通的后宅妇人而已。”
贺方回噗嗤笑了:“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
壬莘盯着他:“你也很漂亮。”
他突然伸手握住壬莘的手,眨着眼睛,充满了暗示:“只要你能帮我解了咒,我可以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
壬莘淡淡:“我不敢和睿王抢人。”
贺方回震惊,她居然连这么私密的事情都知道,这人有点厉害。
于是,壬莘高深莫测的装逼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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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豺狼虎豹
壬莘回到白家,脑子里飞快闪过很多念头,最终只有一个想法。
得回京都。
她立刻让暗香收拾东西。
暗香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姐。她像疾风驱使着骤雨落下,那股凛冽的气势汹汹,好像在挑战着看不见的对手。
白狄闻讯赶来,“你要走?”
“对。”
“关山一半的地区,都要一一收回,关山月奉命留在此地,他在这儿,你便不须回去。”
壬莘摆了摆手:“和他没什么关系,我有事,怕再不回去来不及了。”
白狄不懂她为何出去一趟,就急成这样,说:“那也不至于大年初三就返程,还过着年呢。”
这个年过得挺好的,人多热闹,便是宿醉脑袋疼,也好玩。
壬莘短暂的有把白家占为己有的心,但最终还是熄灭了。
这里的地龙烧的不够暖和,炭火的品质不好,房屋摆设不够精致,院子太小了,街道老旧,边陲小城能提供的玩乐太少了。
她还是喜欢用权力堆积起来的府邸宅院。
“京都不太平,不想被暴风席卷,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站在阵眼。”
“如果,我是说如果。”
白狄迟疑,关山月对壬莘的态度很微妙,对方没有下定决心,一旦东窗事发,是否保护这个妻子。
他的态度先关山月一步落了下来,眼神认真而专注:“如果有什么危险,我会保护你。”
壬莘微笑:“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白狄吐了一口浊气,道:“男人都是嘴上说说,真到事儿上怂的像一条狗,我还能指望上你们?别咬我一口就行。”
壬莘噗嗤一笑:“白大人这么说话点像娘娘腔。”
“我是男人。”他下定决心,说:“我和你一起返京,一旦发生什么事情有个照应,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下行李,再和我父母告别。”
“好。”
壬莘答应的好好的,人一走,她立刻让暗香从马厩里面牵两匹马出来。她连关尺雪都不带,要快马加鞭,急行回京。
暗香犹豫:“小姐,咱们骑马?”
“我会骑马。”壬莘瞥了她一眼,“你是我父亲安排在我身边的人,难道连马都不会骑吗?”
除夕夜那晚愉快的氛围就在此刻破灭了。
暗香一言不发去牵马,白家马厩里唯二的两匹马就这么被她们带走了。
她们骑行半日,夜里就在路边休息。暗香点了个火堆,夜里隐隐有些恐怖的动静传来,像风在呼啸又像是野兽的叫喊,还有一声一声类似婴儿的哭声,就在森林中回荡。
火光能照耀的地方有限,黑暗层层叠叠,盯久了,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出来。
壬莘抓紧时间休息,眼睛一闭,总有些零碎的片段往外蹦。
但又不是真的想起了什么。
“有人。”
暗香警惕起来,她头上戴着一个银簪,只要轻轻一掰就会露出锋利的部分。
黑暗中的东西越靠越近,最终被火堆映照出了全貌。
白狄牵着马,紧绷着脸,视线扫过暗香,落在壬莘身上。
壬莘乐了:“一宿没睡追上来的?白大人,倒是头一次知道,你追女人追的这么紧。”
“我现去常家借的马,如果我没记错,这匹马在我家门口拉过屎。”白狄拍了拍它,把它拴在树上,然后带着一身的风霜来到壬莘面前,蹲了下来。
“你向神佛发誓,不再骗我的。”
“我不信神佛。”
白狄伸手指着壬莘,气到说不出来话。
“别生气。”壬莘背靠大树调整了个姿势,下巴微微抬着:“白大人,孩子的事是我骗了你,那你为什么没对我发火呢?”
“……”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白狄哑火了。
因为消息是对冲的。当白狄在得知被骗的同时,又得知了壬莘被关山月断绝生育,他难过的情绪完完全全的盖过了微弱的愤怒。
白狄说不出口,他只能用悲伤的眼神盯着壬莘。
壬莘从他的眼神当中似懂非懂,“你知道他给我下药的事儿了?”
白狄本来眼眶都湿润了,听到这句话,眼瞳骤然放大,一只眼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滚落了下来。
她知道!
壬莘伸手擦了去,微微一笑:“他给我拿来的当天,我就去厨房把那个药炖成了大补的乌鸡汤,亲手端给了他。”
白狄冷不丁想起来,她懂医术。
“反正他也只是不想和我生一个孩子,我不能生,和他不能生,没什么区别。对吧?”
壬莘在笑,她的眉扬着,眼角一勾,便把恶意入骨三分。
白狄这几日心情沉重,为她伤心,委实有些莫名其妙。
他呵笑了出来,“你们两个好像很般配,豺狼虎豹,是正缘。我不该掺和在你们其中,成为一个孽缘。”
“正缘固然棋逢对手,但孽缘才是精彩绝伦。”壬莘揪着他的衣领,拽着他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的唇。
没亲上。
白狄把她的手扯下来,还捏住她的下颚,恶意地掐了两下,她嘴巴撅起像小鸡。
“和关山月和离,我就给你亲。”
“那不行。”
壬莘干脆侧着脸在他手心蹭了蹭,闭眼享受,“我要是想跟他和离,就不会和你偷偷摸摸了。”
白狄:“无耻。”
壬莘:“白大人骂人真好听。”
白狄深吸一口气,火光映照在他眼里,那是愤怒的。
“关山月可恨,你也可恨,你有什么立场谴责他?你们两个是一丘之貉。”
壬莘眯着眼睛,语气带上三分讽刺:“你的意思是说,哪怕他烂到骨子里,我也保持着我高尚的情操?”
白狄轻声:“我只是不希望你陷在沼泽里,我想拉你出来。”
“我在京都里见过很多女人,有的女人被丈夫伤害,她惩罚对方的方式,就不爱他。”
壬莘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听一听,不爱一个人居然成了惩罚方式。她还和丈夫继续一起生活,还是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忠诚于对方,只要丈夫痛哭流涕的求爱,她就赢了,就好像她不爱对方是多大的惩罚似的。”
“还有还有,还有女的自杀了。那男的,有钱有权有小妾有庶子还有继室二房。女人给他的惩罚居然是失去挚爱,孤独一生。”
“说到底,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以为割自己的肉对方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