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什么都没和壬莘说,甚至都没见面,他想要晾一晾她。
但壬莘炸了一下,老夫人表情已经泄露了。
她说:“这就有点无耻了,一面想把我扫地出门,一面想贪我的嫁妆,还一面跟我说着咱们。”
老夫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然后解释:“说了,但那是权宜之计,你家这种情况,阿月也不敢沾染,想着先和离,等回头再把你娶回来。”
这种骗三岁小孩子的鬼话,傻子都不信,她竟然也好意思说出来。
壬莘失笑:“为什么是和离不是休妻呢?因为发现休不了我了,对吧。”
老夫人震惊道:“你是故意的,所以你同意那青梅为妾!”
壬莘笑得更厉害了,“瞧您说的,您不主动提出来纳青梅为妾,我怎么故意呀。”
老夫人自觉被摆了一道,今天被儿子那么一通埋怨,气的直喘粗气:“你以前那么乖,现在怎么这个样子?”
壬莘脑袋微微一歪,从下往上看,打量着老夫人,那副嘴脸,白狄见多了,老夫人还是头一次见。
“这很正常。你以前觉得我乖,是因为你能在我身上占的好处,现在我不给你占了,你就觉得我不乖了。”
她嘴角一勾,笑的人心里发毛。
老夫人:“是不是你家里出事,影响你心情了。”
壬莘不屑,撇着嘴:“你不用总提醒我家里出事了,我父母离世给我最大的感触就是,人死还能拉几个点背的。我父亲死前拉了一批大臣下水,我死的话,关山月绝对会有通敌卖国的证据被披露。”
老夫人急了,“你这是诬陷,无耻!”
“多谢您教导,让我知晓原来这世上还有无耻两个字。”
这一刻,彻底撕破脸面。
这世上哪有什么好婆婆,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你得势时,她会拿话哄着你,但绝不肯出一分实际的东西。
你失势时,她就要拎出婆婆谱了。
“哎呀。”老夫人捂着脑袋喊头疼,倒不是装的,她真有这个毛病。
暗香搀扶着壬莘起身,壬莘优雅的欠了欠身,“您既然头疼,我就不多打搅了,告辞。”说罢,转身便走。
回了湘妃苑,暗香愤愤不平。
“我以为老夫人最少是有点羞耻心的!结果她完全偏帮!她怎么对得起您啊!”
壬莘倒是半点都不意外,卸下耳环,说:“她是一只母羊,只会回应小羊的啼声,怎么会理会一头小牛的叫喊?”
如果换做以前,碰上这种毫无意外的选择,就不能让她选。等把关山月干掉,她没得选了,再想起婆媳之间的好,自然就和儿媳靠拢了。
但现在,壬莘有点玩够了。
主要是她回忆起了过去,想起了自己的亲生父母,突然觉得母慈子孝的游戏索然无味。
那种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的东西,再怎么玩超真实家家酒,也只是假的。
“奴婢就是不能理解,她怎么说得出口?!”
“婆婆嘛,对着儿媳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
暗香愤怒之余还有点担心,“无耻男人盯上了您的嫁妆,恐怕不会轻易放咱们走。”
“不,走是一定会走的。就看走之前谁给谁添的堵更多一些。”
壬莘环视四周,她还是舍不得这个家,就算是走也是暂时的,她还要回来。
主仆正说话,外边一阵嘈杂声,是关山月闯了进来。
壬莘心想,看来青梅的新婚夜泡汤了。
关山月眉头紧锁,浑身一股煞气,气势汹汹地来了。
“你怎么把我母亲气病了?”
“将军别急着给我扣帽子,你看这是什么。”壬莘把老夫人的墨宝裱框,很珍惜地挂在正房里。
儿媳贤惠孝顺。
“婆婆亲笔认证,我是一个贤妻,怎么会把婆婆气病了呢?”
壬莘笑得很贱。
至少在关山月眼中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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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剑拔弩张
休妻又是七出,顾名思义,需要七个理由。
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和盗窃。
关山月本想用不孝为借口,不曾想他娘断他后路。
他嘴角一抽。
“那丫鬟怎么说你气着母亲了?”
“婆婆身边竟然有这么没规矩的丫鬟,敢编排主子,应该处置了。”
“那母亲怎么头疼了。”
“她有偏头痛,人尽皆知,我为此请了不少大夫。”壬莘叹息道:“我知道将军忙,但关心母亲是孝道,将军无论如何都要尽孝呀。”
关山月感觉自己一脚踢下去,溪流纹丝不动,还溅了他一脸水。
他凝视壬莘,“你不一样了,缺少了乖巧顺从。”
壬莘坦然自若:“此一时彼一时,彼时,将军也没有要休妻。”
关山月沉声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休妻?因为你不信任我。”
呦呵。
有意思了。
开始上强度了。
壬莘呵呵一笑,随意地找个地方坐下,对暗香说:“去上杯茶,将军恐怕要长篇大论了。”
关山月:“壬莘,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放弃你,分开也只是形势逼迫人,我打定主意,即使分开,日后也会八抬大轿将你重新娶回来。”
“原来是这样。”
壬莘一脸歉疚:“原来是我误会将军了,我相信将军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既然情势所迫,那就先和离,我等着将军的八抬大轿。”
关山月不像他娘那么傻,听出了这股讽刺,皱着眉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休妻?”
“你想要我嫁妆。”
“……”
关山月一噎,确实是这个意思,但话不是这么说的。
“是因为我知道你不肯付出。壬莘,从小到大,你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一件衣服穿完就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关山五十州那些被霸占地区的人们连一件衣服都穿不上。”
“衣服还是有的,只是没有鞋子。”壬莘记忆里,永远背着厚厚的竹筐,永远光着脚丫,脚板踩在石子上都不痛了。
永远有更痛的,饥饿、恐惧。
“你还在说风凉话。”关山月以为她在戏谑,眼神里充满了道德的谴责。
壬莘笑道:“将军,不仅是我有衣服穿,你也有衣服穿呀,你穿衣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关山五十洲那些被霸占的地区人们连一件衣服都穿不上!你怎么还踩着大姑给你做的千层底啊?你柜子里面怎么还挂着狐裘大氅啊?”
关山月觉得和壬莘说话,实在噎得慌。
“我只是打个比方。我的意思是说,你的嫁妆完全能够帮助到他们,这些东西留在你手里就只是钱,留在他们手里就是救命的东西。我现在急需你的帮助,日后我会还给你,按利息还你,绝不食言。”
壬莘点头:“这种利民的好事儿是一定要办的,这样,我帮你把将军府名下的良田、铺子都卖了吧,这是你的钱,你就不用给我利息了,更划算。”
关山月勃然大怒,手一挥:“我没和你开玩笑。”
这一下差点把暗香的茶打翻,亏得暗香灵敏,避了过去。
壬莘接过茶盏,啜饮一口,遗憾摇头:“咱们夫妻一场,都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将军以为这是玩笑吗?”
关山月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然后一字字凝重地说:“壬莘,你的这些嫁妆,是淮阳侯贪污的民脂民膏,取之于民,便该用之于民。”
壬莘嗤笑,“你家如今不吃民脂民膏,是几百年前吃撑了。既然往这儿一站,享受着呼奴唤婢,那就大哥别笑二哥。”
关山月气急:“你怎么不明白,我要打仗,我需要身后有人帮我撑着,我需要一个完好的将军府让人看着,我这一切的一切为了什么?你怎么不明白!”
壬莘玩味地看着他:“将军,你现在气急败坏了。是不是以前我装的太好了,你觉得能拿捏我,我不肯给你拿捏,你就恼羞成怒了。没有用,你叫的再大声都没有用。”
关山月直勾勾看着她,眼睛发黑,有些渗人。
“壬莘,我真不想把话说到这份上。”
“你有没有想过,古往今来,不是你一家落败。满京城,那么多户落败的家族,那些落魄人家的女儿如何自处。”
“有的自请下堂,有的被休,有的不堪受辱上吊自杀。你说那些寻自尽的女子,她们有几个是真的有气节,有几个是被迫的?”
言语逼迫,让对方了无生趣。只要把白绫往桌上一扔,就心照不宣。
亦或者亲自动手。
后宅里悄无声息了结一条没有家族支撑的命,太容易了。
暗香脸色大变,“将军,用言语如此逼迫发妻,岂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关山月漠然说:“我可以这么做,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壬莘,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是留有余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