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见到这位韩家小姐,他惊讶了,“你是……”
他是见过韩惠宁的,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显然不是。
对方径直坐在了他对面,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我闺名唤做言宁,排行四。”
白狄客客气气道:“韩四小姐,在下刑部侍郎白狄。”
韩言宁看着他笑,眼底闪着星星,崇拜地说:“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宁折不弯的竹郎君白狄。我表姐魏湘衡遭遇歹人杀害,是你为她沉冤昭雪,将罪魁祸首李青云处死,告慰了她在天之灵,也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平息了伤痛。”
就在这时一阵咯吱声响起,有人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正是壬莘。
她挑了个隔壁桌坐下,就在韩言宁身后。
白狄视线追随着她,想:凶手也未必全部诛杀。
他说:“除暴安良是我的本分罢了,若再有人为非作歹,我也一定饶不了她。”
壬莘微微一笑,小二哥来点单,她要了一壶茶,几样茶点。
白狄愤愤地想,还挺有胃口的。
韩言宁略微有些羞涩:“白大人,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今日是我出现在这儿吗?”
“为什么?”白狄敷衍道:“她有事托你来。”
韩言宁俏皮一笑:“只猜对了一半。她的确有事儿,她被陛下钦点为女官,不日即将入宫。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白狄点点头:“入宫于她而言却是个好去处,劳烦四小姐告知了。”
“我今日却并非是替长姐传话,我是想来见白大人的。”
韩言宁认认真真地说:“白大人既然想娶韩家的女子,不如娶我。”
白狄一时不知该震惊于韩言宁的话,还是震惊于壬莘居然拿桂花糕沾白棉糖吃,本来就够甜的了,完全是致死量的甜。
“我父亲想把我许配给关山月,但我不想,我已经看了长姐的前车之鉴,也瞧见了关山月的无情无义,公门侯府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更想过些单薄温馨的日子。”
白狄脸有点疼,被关山月打过的地方已经愈合,但他心里还是一阵抽痛。
这可是关山月未过门的媳妇,这事儿要是被关山月知道了,他还不得被揍死。
他可不想死,赶紧解释:“你误会了,我也只是代人传信,想告知令姐,壬西楼已经在关山落脚,两个孩子也都安然无恙。”
韩言宁愣住,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随即说:“白大人别误会,我不是要拿你当推辞,挡掉和关山月的婚事。我是仰慕你很久了,我愿意嫁给你。”
“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我想好了,我愿意嫁给你。”
“那就再考虑一下。”
她细眉拧成了一道川字,很震惊地问:“白大人不想娶我?”
她是云英未嫁的闺阁小姐,韩家唯一的适龄嫡出女眷,自持才情,容貌出众,只是因为不是长房长女才不像长姐那么出名。
她上一个被商议婚配的对象,可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关山月。只是因为她不喜欢,所以才来找喜欢的人说了这番话。
白狄考虑小姑娘的面子,隐晦地说:“我与韩四小姐素不相识。”
“你觉得你配不上我?”这是韩言宁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白狄摆了摆手道:“那倒没有。”
韩言宁难以置信:“那为什么?明明你一点头,我就可以嫁给你了。”
白狄摸了摸鼻子,无奈地说:“想嫁给我的女人很多,我不可能对谁都点头。”
韩言宁对于被拒绝本来震惊更多,但他的这番话让她有种被羞辱的意味,就好像是她在自作多情一般。
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难以言喻的羞辱感让她死死盯着白狄,气极反笑:“那我倒是想知道你往后会对谁点头!”
白狄下意识看向壬莘,壬莘正怡然自得的品茶,他忍不住磨牙,真悠闲呀。
他没好气说:“那一定是个真正贤良淑德的女子,等我成亲给你发请帖。”
他这番话其实是对着壬莘说的,讽刺对方,但韩言宁以为他瞧不上自己。
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份屈辱,更何况她觉得自己嫁给白狄,那是下嫁,对方听见自己有这个意思,就应该感恩戴德,一辈子双手捧着自己。
这反差太大了,她根本接受不了,一甩袖子,转身便要走,视线一飘,却看见坐在自己背后的壬莘,顿时更加无地自容。
她敢在大庭广众下说这个话题,就没有想过会被拒绝。
现在不仅被拒绝了,还被认识的人撞见了。
她维持着得体的礼仪,“壬夫人也来喝茶?”
壬莘含笑:“我刚到。”
韩言宁看着桌上放着的四五样点心,和冒着热气腾腾的茶,便知晓她来了好一会儿了,但也接受了她的好意。
“我还有事,先走了,日后遇见在一起喝茶。”
“好。”
韩言宁径直下了楼,保持着优雅得体,但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圈。
只能说神女有意,襄王无梦。
“呦,这不是壬夫人嘛,好巧呀,你也来这里喝茶?”白狄装模作样,发出惊讶。
壬莘哼唧了一声,真幼稚。
她拿着茶杯,叹息道:“我看错了,以为是酒馆才进来的。”
“你为什么要喝酒?”
“能有什么原因,痴情女子负心郎呗。”壬莘幽幽叹息,像一朵丁香花。
白狄不自在,坐到她对面,低声说:“我都拒绝她了。”
壬莘惊讶:“和白大人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我前夫。”
白狄额上青筋直跳,想把茶盏捏碎了。
壬莘轻笑一声:“白大人,这女子对你一片痴情,却要嫁给关山月那样负心郎,把这两人凑在一起,那女子实在可怜,你不去救一救她吗?”
白狄心道,又被她耍了。
他做思索状,“你说的有道理,我应该救一救她。我把她娶回家,每日嘘寒问暖,琴瑟和鸣,我俩终日腻在一处,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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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普普通通
白狄认真畅享,壬莘认真把雪棉豆沙沾满白糖。
她没吃,因为被捏变形了,雪棉爆炸,豆沙被挤了出来,把手指都弄脏了。
暗香心惊胆战地拿出帕子,给壬莘擦了擦手。
壬莘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呀?”
“我叹自己。我样貌平平,出身寻常,既不温婉贤淑也不果敢坚毅,并无一技之长傍身,所遇见的男子也是普普通通的货色,怎么就会觉得自己能拥有大多数女子都难以得到的爱情?”
她说这话时,眼眉清幽,像是清晨里被风吹不开的雾,愁得丝丝入骨。
白狄寻思了一下,疑惑地问:“你是不是在骂我?”
“嗯?”
“你骂我是普普通通的货色。”
壬莘抽出随身带的丝缎绣帕,用帕子按了按鼻翼上的粉,娇娇柔柔地说:“只是一点小女子的自我审视而已,什么骂人不骂人的。”
白狄越发坚定:“你就是在骂我!”
她用帕子遮着笑。
可人笑起来眼睛是弯的,遮住嘴也遮不住月牙般的眼睛呀。
白狄本来在生气,看她笑就忍不住跟着也笑,但还是傲娇地说:“我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货色。”
“嗯嗯。”
“你知道吧?”白狄不放心。
壬莘呵呵一笑。
白狄连着三声“好好好”,阴阳怪气道:“也不知当初是谁,追着我的手指都要夸一夸。哎,人情反复,世路崎岖。”
他起身便要走。
壬莘一把拉住了他,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油。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别急着走,再坐一会。”
白狄把衣服从她手里扯出来,神态高傲,“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空陪任夫人在这里喝茶聊天。”
“什么事情这么忙呀?”
“多了,都是大事。”
“比如。”
“比如……酒作坊酿酒,以次充好,为了让人喝完有晕乎乎的感觉,往里面兑砒霜;小商贩购买完,为了获取利益,往里面再兑水,再加砒霜;买主买走后宴请宾客,宾客太多,于是他又往里面兑水,又加砒霜。现在有人因为这件事情中毒死亡,要定个凶手,主谋帮凶,还要再判个刑期。”
壬莘思考:“很复杂啊,不如通通杀死吧。”
白狄翻了个白眼,“治大国如烹小鲜,你把人都杀了,相当于把饭碗砸了,还吃什么饭了。跟你这种人说不明白,我走了。”
他扭身就走,壬莘没拦着,他特意放慢步伐,对方也没再拉他的衣服。
壬莘真烦人呢。
他正心烦,下了楼,偏偏还被人堵了路。
“白狄,我敬你三分,你屡次在朝堂上找我麻烦,我都没和你怎么样。但你太过分了,为什么欺负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