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问她叫什么,她知知半天,也说不清楚。
给吴欢都逗笑了,“你好像一只老鼠。”
她看见吴欢笑了,也笑了,然后突然抽出一巴掌。
“啪。”
她虽然心智只有七八岁,但是是成年人的身段,一米七三的身高,一百二十来斤,掌心很大,手指很长,巴掌很疼。
吴欢捂着脸,满脸诧异:“你打我干什么?”
“脸上有老鼠。”
“你怎么不说我脸上有狮子呢?”
吴欢不喜欢傻姑娘,她怎么就傻了呢?
虽然这个傻子看上去挺乖的,但是谁知道她会不会配合。
还得训练一下。
院子里有不少野菊花,他摘花编成花环,逗着对方:“你喜不喜欢?”
“喜欢!”
“你听话,我就送你。”
“听话!”
吴欢训练她,“我说安静,你就不出声,你听话,我就给你。”
她乖乖巧巧点头,然后问:“那我可以哭吗?”
“不可以。”
“我可以放屁吗?”
“……”
吴欢真是烦透了。
那男人倒是挺开心的。
自打这家有傻姑娘,饭也有人做了,屋也有人收拾了,活有人干了,连外头的狗都有人喂了。
傻姑娘做了一桌饭菜,男人喝美了,拉着儿子性情起来。
“你爷爷一死,我心里空落落的,我思来想去,觉得我也该当爷爷了。”
“……”所以我就该生个儿子,给你填补一下内心呗。
男人喝着酒对吴欢说:“咱爷俩不对付了半辈子,是你先对不起我的,但我不怪你了,只要能看着你成家立业,传宗接代,我这心上也就没遗憾了。”
“爸,从前是我不懂事,这段时间我仔细想想,你做哪件事情不是为我好。”吴欢给他爸倒满了酒,情到浓时,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等把人灌醉了,躺床上睡着了,他立马下地穿鞋,穿上衣服,带上点食物便要走。刚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房间,把傻姑娘叫醒。
他捂住了对方的嘴,说:“你别出声,我带你出去玩游戏。”
吱吱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愉快地点头答应了。
吴欢的腿没折,他装的,为了让老爹放松警惕。
他之前腿的确被打肿了,看着很吓人,养了半个多月就恢复了。
等着抓住时机,立马跑路。
他拉着吱吱的手,一直一直地走,这条路他走过,很长很长。
多亏了修了一条长长的路,沿着路就能走出去,不至于迷路。
“去哪儿呀?哥哥?”
“回家,我带你回家。”
“我们刚从家出来。”
“那不是家!”
他们走了半宿,傻姑娘实在走不动路了,他背着人走了一段,太沉了,没法子,他就领人躲树林里睡一晚上。
“哥哥,为啥那不是家呀?”
“你真是傻透了,我妈就不会问这个问题,她只会不停走。”
“你妈是谁呀?”
“我妈姓高。”
“然后呢?”
“没有然后。”
吴欢又累又困,好不容易放松下来,迷迷瞪瞪,都忘了自己跟傻姑娘说啥了。
反正半梦半醒间,突然听见点脚步声。
他很警惕,立马睁开眼睛,四处望去,漆黑一片。
“吱吱?”
吱吱不见了。
吴欢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四处找,这里四处都是山,山里面还有些野物,可别被什么玩意儿叼走了。
“傻子——”
他大声呼唤。
但很快他就不敢喊了,他看见了手电筒白花花的光,还有开车的动静,全村的人出来找他了。
他开始东躲西藏,四个小时后,他被找到了。
那男人这回是真气疯了,顺手撅了个树枝就开始抽,跟鞭子的啪啪响,抽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淌。
“爸,我错了,我不敢了。”
错了,我下次还敢!
旁边人都劝,“别打了,孩子真抽坏了可咋整?你就这一根独苗。”
“结婚成家就好了,你看他,跑还知道带着媳妇儿。”
“你媳妇儿呢?”
吴欢闷闷:“跑丢了。”
男人脑袋都要气晕了,“我怎么有你这种儿子!白眼狼啊,白眼狼!”
男人铁青着脸,把人提溜回家,准备一顿暴揍,让左邻右舍都听听,他这个做父亲的威严。
结果一回家,父子俩都愣住了。
傻姑娘在家烧火做饭呢。
吴欢都急了,“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她一脸茫然:“出去玩完了,应该回家。”
男人抬手就给吴欢一巴掌,“看没看着,这玩意儿都比你通人性。”
他还要再踹两脚吴欢,吱吱扑上去挡着。
“不打哥哥——”
“咱俩谁大谁小不一定呢,别瞎叫!”
男人哈哈哈直笑:“还是傻子好。”
吴欢怀疑那一瞬间他想把自己也弄傻了。
好在,没有。吴欢只是又被拴起来了,铁链上锁。
傻姑娘比他可自由多了,想干活干活,想做饭做饭,想围着他转喊“哥哥哥哥”,就好像一只老母鸡。
他烦的不得了,心想,下次逃跑我肯定不带着你,你个傻子。
就那破锁头,他弄两下就开了。
但是要揣一个全村人都放松警惕的时机。
最好的时机就是他的婚宴上,大家都得喝酒, 人越来越少,喜事儿也越来越少,哪怕死个人,大家都要凑在一起喝一顿。
等他们喝的烂醉如泥了,就是他逃跑的最佳时机。
他开始安心的等待,没事儿和吱吱闲说话。
这都是看上去安分守己的标志。
左邻右舍来了都说:“男人成家就长大了。”
吴欢笑眯眯的,但心想,等我给你憋个大的。
他就这么蛰伏着,没事就趴窗户往外瞅,向往着自由。
他看见傻姑娘把狗带出去了,然后自己回来了,身上沾了狗毛。
吴欢就不笑了。
男人嘟嘟囔囔问,狗跑哪儿去了?
傻姑娘不吱声。
吴欢也没吱声。
----------------------------------------
第163章 高欢番外【终】
等着孝期一过,男人开始张罗着儿子的结婚,他们这没有领证一说,就请左邻右舍吃个饭见证一下。
吴欢随时做着逃走的准备,去厨房找点馒头咸菜肉之类方便带走的食物。
他看见吱吱在厨房里忙活来忙活去,帮忙盛饮料和酒,勤快的背影总是和那天她带着狗出去的背影重叠。
无由来的,一个哆嗦。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家里养了只小羊,可可爱爱,有一天你发现这只羊在吃肉。
这世上没有纯粹的食素动物,只有吃不着肉,被迫吃素的动物。羊会生嚼一只老鼠,这很正常。
但如果它是站起来,用它的前蹄按住老鼠,一点点的送入嘴中,并且用那双横着的瞳孔看着你呢。
她突然拟人了。
不是说她不是人,而是她的心智没有开,她突然做出正常人的举动,或者超出正常人的举动,那不就很恐怖吗?
他偷偷摸摸看吱吱,吱吱发觉了,大大方方回望他。
“哥哥哥哥!”
还是像只母鸡。
“……”他好像恶意揣测了,想太多了,和傻子混在一起,也变傻了。
想多了,想多了,可能只是个意外,狗狗意外跟她一起出去,意外没有回来。
吱吱端着东西从他身边走过,错身之际,腰间的葫芦瓶没挂好,摔在了地上。
吴欢帮她捡起来,葫芦瓶轻飘飘的。
这个葫芦瓶是突然出现在她腰间的,他们两个上次逃跑失败,回来之后就多了这么个葫芦。
吴欢问过她,哪儿来的?她表情呆呆说是捡的。
至于男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儿小事儿。
他只在乎傻姑娘能不能干活,能不能生孩子。
结婚当天,傻姑娘还在干活。大家都说,这闺女买得着,花钱花的不冤枉,能伺候一家人。
男人可得意了。
“我有好命啊。”
山里的果酒都是自家酿的,有股怪味和渣子,不算好喝,放的东西不一样,一家一个味儿,但那也是酒啊,在桌子上很受欢迎。
等到酒席都上桌了,全村都热热闹闹的来捧场。
没有年轻人,都上了岁数,这村儿里头能跑的都跑了。
吴欢也想跑,可惜他爹还打得动人。
直到两个人夫妻对拜,奶奶塞过来酒。
吴欢看着她,她还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因为看起来不大聪明,所以也没人注意到,她停滞在半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