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停了大概两秒钟,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拿起了那杯酒。
他脑子突然炸了一下,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当时那种情况容不得他多想,他一巴掌抽了下去。
“你一个女的喝什么酒?给我!”
他抢过酒,把两杯都喝了。
周围人都是叫彩声,夸他有男子气概。
男人一高兴,多喝了好几杯酒,还张罗着大家也喝,今天一定要尽兴,不醉不归。
那一缸的果酒被喝了干干净净,喝得十分痛快。
吴欢喝完之后,就感觉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如果再给他一个机会,如果提前让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玩意,如果再给他时间让他仔细想一想。
他可能不会喝。
他们两个从始至终都不是共谋。
在那种情况下,谁都没信任谁。
只是凑巧他脑子一热,把那玩意儿喝了。等他知道喝的是什么玩意儿之后,心也就死了。
反正都要死了,那就……有点儿用吧。
人活着总不能是白来的吧。
当警察来询问时。
他说:“农药是我妈当初藏的,我给挖出来了,想自杀。”
他这一句话,直接改写了上面的争论。
促使了最终的判决。
毒杀的压力来到了他这边。
时隔将近两年,很多信息都不完善了。经过调查,他身上有好了坏,坏了好的伤疤,走访地方也得知他是被家人强行绑回去的,为了结婚。
再加上他母亲的事,以及他常年遭受殴打,所以有关于他想自杀的言论是有可行性的。
但死的人太多了。
“过失致人死亡罪”已经不足以概括,最终还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定罪。
刑罚极重,最高可判处死刑。
法院认为,一个想自杀的人,在选择自杀方式时,难道预见不到同住一村的、最亲密的家人有极大的误食风险吗?此事后果特别严重,情节特别恶劣,这属于《刑法》第115条规定的“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起刑点就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最高至死。
姚宝稠掏钱,给他请的律师。
律师认为:他长期遭受的家庭暴力,可以酌情从宽处罚,并且他主动打电话报警,有自首行为。
最终法院宣判了无期。
这边刚宣判完,那边他脑袋一垂,赶紧又送医院抢救了一次。
由于性质太过恶劣,无法保外就医,由法院指定了医疗地点。
吴欢喝的剂量少,但那玩意儿毒性太霸道,不可逆的肺功能下降、食道狭窄、肝肾功能损伤,说他有半条命都多。
姚宝稠带着律师来见他,想要给他争取二审。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别折腾了,有那功夫,都不如拿两本书进来给我看。”
“你要看什么书?”
“什么都行,是书就行。”
旁边的律师从包里抽出一本有关于法律的书,“你要不介意的话,可以看看这本。”
吴欢明显有精神多了,书立在了他床榻边,他伸手够着翻,看得很慢,但眼里慢慢的有一些光彩了。
姚宝稠看着这个场景,忽然乐了一下:“我姐在研究精神病的权益,你在研究法律,你俩是真有意思,都在准备自救吗?”
“没有救的必要了。”
吴欢无精打采:“我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
姚宝稠眉头紧紧一拧,有些不甘心,说:“我姐说你有一百条命。”
吴欢一脸了然:“那她是希望我死九十九次。”
“啊?”
这么残酷吗?
姚宝稠干巴巴地说:“可是……她说希望你长命百岁啊。”
吴欢笑了:“也祝她长命百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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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关知微番外【一】
君远和关知微聊过几次天,对方非常喜欢避重就轻。
同样一件事,从她嘴里说出来会有两种说法。
而且她不是单纯说谎,她是掺着真话讲假话。
就像是铺了张网,等你去追寻真话时,发现已经掉进陷阱里了。
而你问她目的是什么?
她会说:“玩啊。”
你还要揣测,这句“玩啊”是真是假。
很累,君远不愿意和她交谈。
但这一次,他不得不来。
强制医疗所正在翻新重建,比较混乱,特意安排一队人来驻守。
这地方很偏僻,高墙、电网、甚至多重铁门等物理屏障,完全封闭,想从这里逃脱是绝无可能的。
而且会根据病人的危险等级,进行严格的分区。
关知微属于高危区,她研究了整整一年,都没降低自己的危险性。
就连各区之间通行,都需要严格的审批和门禁。
日常生活更是严格遵循时间表。
关知微在这种情况下,看见了君远这个熟人,简直不能更高兴了。
她离这老远,做口型:
“这里出事了。”
她头发变短了,人很高,身材细长,看上去更加利索了。
君远内心想,但她还是关知微,外表是改变不了内在的,不要信她任何一句鬼话。
他就这么无视她,离开了。
但回到休息住所时,还是忍不住想这件事情。
这可能是警察的责任心,不会错过任何一个人的报案,包括神经病。
他在中午吃饭时间,来到了食堂大厅,坐在关知微面前,“出什么事儿了?”
关知微没说话。
君远以为她又耍自己,眉头一皱,便要起身。
关知微忧心忡忡地说:“君警官,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感觉医疗所重建,就是为了掩盖这件事情。”
“你什么意思?”
“首先,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君远心想,你当然是不信有鬼的,你本身就会装神弄鬼,善于博取同情,把自己伪装成弱者,趴在人背上哼着歌。你虽然活着,但是彻头彻尾的女鬼。
他不是讨厌关知微,只是在讨论她身上的特质。
一种极强的特质,在她这样的人身上,是不该有害怕两个字。
偏偏她面露惊骇,喃喃着说:“我们这里有着严格的作息时间表,九点统一熄灯。然后我发现我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君远坐回了位置上,没有急于发表态度。
“我和你说过的,我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的。所以当那个人在我房间里呆了一宿后,天一亮,消失了,我第一反应是有人进我的房间了。所以在九点熄灯之前,我开始检查我的房间。”
“我的房间四四方方,只有一张床,一个放置衣物的柜子,我每次上床前都会先检查床底和柜子里,床底干净,衣柜里只有衣物。门是上锁的,我试了好几次都拽不开。”
“然后熄灯,他又出现了,我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
“这个他是男他,因为个子很高,有点细瘦的感觉。他有的时候站在窗边,有的时候站在柜子边,有的时候站在床边。”
“我每眨一次眼睛,他的位置就会变化一下。我有一次迷迷糊糊睡着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贴着我的脸。”
“因为贴得太近了,我反而看不清他的脸。我害怕的不敢闭眼睛,就一直睁着眼,睁到眼睛酸痛,实在抵抗不过生理,眨了一下眼。”
“他不见了。”
“他出现在我的身后,呼气的时候,冰冰凉凉的,就撒在我的脖颈上。我的脖子很僵硬,回不了头。”
“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息,所以我能确定,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关知微有些失魂落魄,一种人被吓完了,魂都飘出去的孤苦无依感。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你在这里吃药,把脑子吃坏了;第二,你在耍我。”君远顿了顿说:“我希望是第二种。”
关知微脸上露出了个奇异的表情,“我和我的一个朋友也说了这件事情,他也说了类似的话。不过他说希望我是第一种。”
君远忍无可忍,站起身:“熄灯后,夜间会保持低度照明,每隔一个小时,就有夜班人员不断巡查,而且24小时监控,可以查看每个房间。我觉得可能是夜班人员检查,然后你进行了联想。”
关知微整个人木木的,“君警官,我觉得这个鬼想要跟我说些什么,我太害怕了,没能了解他的表达,我告诉你了,他可能会去和你说。”
“……”
君远觉得这件事情太扯了,连笑都有气无力,直接走了。
他在这属于借调,本来应该是轮班值守,因为现在人手紧,所以他至少要在这待上一个月,没有休息。吃、住、工作全部在院内,原则上不得随意离开。
生活区是有严格门禁的,病人无法入内,但他们是有通道进入病区执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