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上一熄灯,他躺下睡觉,作息有点没调整过来,所以迟迟没睡着。
他这个地方和病区还不一样,病区夜间有低光照明,他的生活区晚上一关灯就是全黑。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冷不丁的,他就想起了关知微讲的事。
他有点儿心烦,打开手机,黑暗中的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角淌出一滴泪。他伸手擦了擦眼角,另一只眼睛的余光搂到了点泛着诡异光芒的影子。
他猛地一回头。
只有无尽的冷清黑暗。
他手里拿着手机,一寸一寸的照,什么都没找到。
神经过敏了,真不该去和关知微说话。
他重新躺回床上,手机屏幕一关,恢复到了黑暗状态,然后闭上了眼睛。
再然后——
他感觉有东西在看着自己。
这个房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直一直的注视着他。
干他这一行的,直觉非常重要,就比如说知防,对方可以在没有证据下,闻到干坏事儿的味道。
他感觉自己的房间里真的进的东西。
第一反应就是关知微描述的那个人。
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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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关知微番外【二】
君远几乎一夜未睡,第二天直接去了监控室,调出了关知微房间每晚的监控。
他发现最近关知微的确每天都检查床底和柜子,但有一点和她说的不一样。
她说她很害怕,一动也不敢动。
但监控里显示,她虽然没有太大的动作,但她的眼睛是看着一个方向的,而且偶尔会说两句话,含含糊糊。
“我不知道。”
“那怎么办?”
最近多了一句话。
“你去找他。”
君远深吸一口气,即使昨天晚上真的很奇怪,但他的第一反应仍是关知微在搞事。
他找到关知微,“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里有严格的作息时间表,07:30 - 08:00是放风时间,这里有着空旷的露天操场,可以吸收地气。这是全天极少数的户外时间。
关知微犹豫了一下,说:“能不能换个时间说,这个时间我很想活动活动。”
她要感受蓝天白云,那种清风吹拂着脸颊的感觉。
君远眼睛一眯:“我怀疑你在想怎么编故事骗我。”
“是真的!”关知微一脸严肃。
她用一种诡异莫测的表情说:“你听见声音了吧。”
窸窣、喀嚓、产生持续性的刮擦声。
在平常的夜里,他睡着了,是不会注意到这些动静的。
但那天晚上他睡不着,几乎一夜未眠,半梦半醒间,总能听见那徘徊、啃咬、碰撞的声音。
像有人趴在被子里,在啃他的骨头。
他把脑袋缩在被子里,又感觉那人钻出去了。
磨牙的动静都变得模糊了。
他受伤的那只腿越发疼了。
前阵子出任务,不小心受了点伤,本来应该回家休养。但正赶上这里需要人手,而且不忙,不用出外勤,就干脆同意借调了。
其实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就是自打出了关知微这事以后,他时不时的就闹一下心,听说是强制医疗所借调,就来了。
关知微见着他意不意外,他不清楚,反正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其实想见她。
但不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他看着关知微,不是恐惧,而是不解,疑惑地问:“那是什么声音?你怎么弄出来的?”
“那是他在提醒你,他的存在,他会想方设法的提醒你他的存在。其实我骗了你。”关知微犹犹豫豫地说:“是我让他去找你的。”
“你我都很清楚,你的房间有监控,所以你的坦诚是毫无意义的。”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他只想知道关知微是怎么在封闭的空间里,在他耳边弄出了动静。
关知微冥思苦想,然后扔出一句特别奇怪的话。
“我那天看见一只猫,就在那儿,蹲在那间开着窗户的窗沿上。”她伸手指了一下大楼的方向。
这地方建造有快二十来年了,墙皮斑驳,一再修缮,但也藏不住那股衰老的气息。
大楼分两栋,一栋是病人住的,另一栋是给工作人员住的。两栋楼之间是可以来往的,是单向通行。
中间有圈出来一块放风晒太阳的地方,四面高墙,有铁丝网封着。
她的手指向病人那栋楼,钢筋混凝土建筑,外墙无装饰,窗户小小的,被金属防护网阻拦。所有管道、线路内置,外墙光滑,无任何可借力攀爬的设施。
这里是不允许饲养任何活物的,哪怕是外边来的流浪野猫,也很难进入到楼内。
君远并不觉得有什么猫能在毫无助力的情况下,从外墙爬到四楼的窗沿上。
关知微说:“我第一次看见它,就觉得很奇怪,立刻告诉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他会把那只猫抱走。”
君远猜测,根本就没有什么猫,有可能是关知微服用药物产生了幻觉。
“结果第二天出来放风,我又看见了那只黑猫。”
还趴在同样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这只猫死了。
那只猫就直勾勾地看着她。
君远微微蹙眉,但还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真趴了只黑猫。
他脸色当时就变了,立刻就要进去查看。
“别去。”
关知微抓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我就是这么被缠上的。”
她当时坚持声称看见一只猫在那个房间里,用力地敲门,一定要打开门看看,可这里所有的门都是电动磁力锁,敲是敲不开的,里面的人也打不开。
后来惊动了护士,帮忙打开了,她走了进去,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住人。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转身就走,余光却瞥见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涌进了她的影子里。
她想问问护士有没有看见,一扭头发现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她就站在房门口,门已经上锁了,她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进去过。
当时以为是错觉,直到很久之后,那东西如影随形。
才恍然大悟。
原来就在我脚下。
难怪怎么翻柜子,翻床底都找不着。
他们站在广场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因为站的位置原因,两个人的影子甚至融为一体。
放风时间到,工作人员开始催促他们返回楼内。
关知微一边往前走,一边无助地回头看他。
他感觉脑皮有点发麻,伸手蹭了蹭,回到了执勤室。
同事在那值班,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这儿的活挺好的,大概是一周一倒班,不用冲锋陷阵,只用维持秩序,医务人员能控制住病人,都不用他们出手,就是有点儿寂寞无聊,而且精神病院这个环境就不太好,偶尔能听见尖锐的喊叫声,在寂静的夜里,冷不丁就是一嗓子。
君远凑过去,递过去一根烟,很自然地说:“哥们,你知不知道404为什么没住人呢?总不会是因为这个房间号不吉利吧。”
对方接了烟,打开了话匣子:“那倒不是,哪能有那么封建迷信的事,都新社会了。”
“哦。”
君远也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挺可笑的。
“是那个房间吊死过一个人。”同事说。
也许那并不是一个男人。又高又瘦是因为吊起来的,所以显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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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关知微番外【三】
君远深吸一口气:“什么人呀?”
同事摇了摇头道:“不大清楚,好长时间以前的事儿了。”
君远出于对事情的敏感度,很快就提出了质疑,“怎么还能让人吊死呢?这监控24小时的。”
“都说了是以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不像现在,什么监控、低度照明,那时候啥都没有,就是一个房间把人关起来了。”
同事这么说完,又神秘兮兮地说:“不过也是神了,这个人居然是把裤子脱下来系在吊灯上,然后把自己吊死了,赔了家属好多钱呢。从这之后灯全改了。”
君远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没睡好,脑袋疼。
他在值班室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返回那个房间。
开着灯,昏黄的灯光,墙面偏暖色。
房间内没什么摆设,只是简单的床和桌椅。
老旧的墙体有些斑驳,蹭的有些脏,昭示着岁月的痕迹。
这个医疗所已经服役很久了,数次翻新,最近收到了社会爱心人士的捐赠,决定不翻新,直接在旁边建立一座新的高楼,将整个地方重建。
他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九点一到,准时关灯。
在无尽的黑暗里,迷迷瞪瞪,人就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