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一个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掉落。
他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耳朵发出阵阵嗡鸣。
这个晚上还是没有睡好觉。
他再次找到关知微,这一次关知微在公共活动室,观看自然纪录片。
她很奇怪,坐在凳子上,人群中,她显得很局促,因为她不抬头。
君远观察了她一会,突然发现她在干什么。
她不看电视机。
君远把她叫了出来,带她出去望风,自个找个地方坐下,脚伤还没愈合。
她立刻四处张望,她吸了口气,很享受外边。
君远把自己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收了,然后问:“你为什么不看电视?”
关知微搓了搓自己的手,神情有些难以言喻的抗拒,包括着她这个搓手的动作都是在表示抵抗。
“电视里有人在看我。”
“放的不是动物世界吗?”
“有人。那人趴在屏幕上,脸紧紧贴着屏幕,无论怎么挣扎,都只让脸变得更加扭曲,只有眼珠子能来回转。”
那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关知微。
“……”
这回轮到君远深吸气了,“只有电视机里面有吗?玻璃上有没有?”
“玻璃上为什么会有人?玻璃上只有倒影啊?”
“……”君远想,好像他才是那个蠢货。
关知微突然停下步伐,问:“你在路灯下看过雪吗?”
君远被她不着边际的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露疑惑,但还是回答:“没怎么注意。”
“昏黄的光线,却把雪白的雪清晰照射了出来,那些雪无故出现,无故消失,密密麻麻,又轻飘飘的,像一只只小鸟归巢。当雪花冰凉凉的吹到了你的脸上,你才惊觉漫天大雪。但天是黑的,你只能看到那一块的灯光,所以你就只看到了那一片的雪。”
“很诗情画意的话,我感觉你又想骗我。”
关知微很哀伤地说:“我想跟你一起去看雪,但好像不行了,他已经非常的不耐烦了,出现在每个地方警告我,我可能快要死了。”
“他为什么不耐烦?”
“他是被人杀死的,但我没有能力帮他翻案,我让他去找你,他不敢见你,你那个地方阳气太重了。”
“他为什么找上你?”
“我就住在他隔壁,可能是近吧。”
君远舌尖舔着后槽牙,脑子进行飞快的分析。
无非就是只有两种真相。
第一种,真的有鬼,想诉说冤屈。
第二种,关知微希望他能出现在404房间里。
无论是哪一种,那么他只要去到那个房间里就迎刃而解了。
当天晚上,君远就住进去了。
关知微隔壁的房间,404。
伴随着九点准时关灯,低度光线下,君远开始等待。
并没有任何黑影出现。
就在他精神微微涣散之际,他听到了一个动静。
那个动静气息很小,逐渐变得很大,甚至有些浩荡。
那是许多小小的声音聚集在一起,而转变成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动静。
那些他曾在值班楼听见的动静,在这个地方无限度的放大。
是因为这是根本吗?
整个晚上都有些稀稀索索的动静。
但并没有什么人影出现。
他特意看了监控,监控里什么都没有,倒是录音设备将那些动静录了进去。
的确有些问题啊。
他继续住在那个房间里,一连三天,时而寂静,时而突然有大动静,好像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又是好像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躺在床上,连床板都传出了那种动静。
连着折腾好几天,他实在是有些困,睡得有些熟。
等着再次被吵醒,是听见了嘈杂的喊叫声,以及鼻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烟味,从门缝闯入了每一个房间,十分的刺鼻,眼睛被熏的直淌眼泪。
“着火了——”
这样的大喊声传了出来。
电动磁力锁,在通电时锁闭,断电时开启。
所有的门都被打开了。
“君警官!”
关知微就在隔壁,她直接冲了过来,单手搂过人,君远半个身子倒在她身上。
“你别管我,快点往外跑咳咳咳!”
“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关知微扶住人,不断地往前冲,那火也不知道从哪烧起来的,反正四处都是浓烟,这样的环境刺激到了那些精神患者,他们大喊大叫,越发崩溃。
他们身处在四楼,要一层层的下楼梯,人很多,人挤着人,喊声、叫声,整个场面混乱成了一团。
关知微灵活地闪避着,并没有因为带着一个瘸腿的男人而步伐变慢,她还防止有任何人抢走自己的君警官。
整栋楼里住满了患病人员,值班人员在拽着离自己最近的精神患者往前冲,负责警务的疯狂往这栋楼里冲,赶紧来疏散人群,两帮人撞上,第一时间交接患者。
关知微把君远带到了外边空地上,然后转身就往回跑。
“你干什么去!”君远大声问,问完就直咳嗽。
“我回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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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关知微番外【终】
关知微折身返回,仗着人高有力气,冲进房间里面就救人,把人揪起来就跑,一共拽出来八九个患者。
这成了她精神已经恢复健康最大的凭证。
她可是在救人唉,有意识的救人。
她在一场大火里救出了九名患者,一名瘸腿警官,在最后一次救人的时候,她差点被困在里面,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
这是要受表彰的程度。
强制医疗所的院长得非常感谢她,感谢她没死在那场火灾里,没有让事故进一步的升级。
这场事故的引发原因是因为老鼠,老鼠咬断电线,引发火灾。
医疗所的主楼建造有三十来年,很多设施已经老化,伴随着时代的进步,一直增添更加专业的设备,但电路没怎么变过。
近几年鼠灾越发的严重,墙板里不知藏了多少只老鼠,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听见动静。
所以干脆重建,只不过那边刚开始重建,还没怎么样,这边就出了事故,幸亏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受了些小伤而已。
关知微被送到了医院进行救治。
关雁没有在医院陪着她,在忙着另一件事情。
每一个被送到强制医疗所的精神病患者,需要定期进行评估。
被强制医疗人及其家属有权申请解除强制医疗,强制医疗的目的是治疗疾病、防止危害,而非惩罚。
因此,当条件满足时,被强制医疗的精神病人可以获得解除强制医疗的机会。
像关知微这种情况,强制医疗所是不敢给她出具任何健康的凭证。
一旦她在外面杀人了,首先要担责任的就是强制医疗所。
但这次不一样,她在里面救人了,她还受伤了。
关雁还是社会热心人士,出资给他们建新的大楼了。
至于这个钱的由来。
是因为关知微名声大振,之前写的好几本书卖出了版权,母女俩吃喝不愁。
当种种叠加在一起,律师向法官提出申请,举例了123条可以居家疗养的理由,关知微静静等待着法院那边的判决。
她还在养伤阶段。
出于一些巧合,她在的这所医院刚好是她朋友待的地方。
她的朋友托姚宝稠送给她一本孙子兵法。
她托姚宝稠给朋友回了一本聊斋志异。
朋友又让人送来了《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关知微翻了半天,最后发现书中内容是,系统阐述了牛顿力学三大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
原来是牛啊。
姚宝成两边跑,可忙了。
他还不懂这俩人在干啥。
病房里还多了另外一位不速之客。
君远拄着拐杖进来,拜关知微暴力救援所赐,他受伤的那只腿刚养好一点,又严重了。
“哎,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关知微笑嘻嘻地说。
君远给自己拽了个凳子坐下,一脸冤种样:“我没看出来你伤心,我看出来你挺高兴的。”
关知微揉了揉脸,实在是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我妈在帮我办出院的手续,法院判我可以居家治疗了,我妈是护士,照顾精神病患者,能够更妥帖的看护我,这也是一个优势。”
君远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是啊,我都忘记你妈了,在那个地方当护士。”
关知微那些超出寻常的信息,都因为背后有个好妈。
他越想越憋屈,“所以我是让老鼠耍了吗?”
关知微安慰道:“你是城里人,没见过很正常。”
“我是被你耍了。”
“你很重要。”
关知微害怕,怕精神病患者的分量不够重,没有谁比君远更有分量,又更容易走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