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树是个力气活,一刀砍下去,很可能连皮儿都破不了。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对于她而言,砍倒一棵树,只需要两刀。
她走一路杀一路,下山之际,看见那些麻木的人欢天喜地的抬着猎物下山。
在村子里面安营扎寨的妇女们也没有歇着,她们支起了帐篷,用随身的陶罐打了水,捡了柴火,等着父亲或者丈夫归来,等候的过程中还能缝缝补补。
黑老二甚至花了一碗粥,找人给他补了衣服鞋袜。
有人把女儿塞给他,一分钱都不要,别把女儿饿死就成,为此还给他跪地磕头。
那女孩也就八九岁的模样,黑老二看了直叹气,于是给了两碗粥,那是他自己的口粮。
大家乌泱乌泱挤过来,都想赌他的善心,他也就不敢出门了,只是默不吭声的在院儿里面劈柴、晾晒。
院里那张摇椅上空空荡荡的。
一直摆出悠然姿态的高四郎开始行动,他指挥着自己那五十亲信,帮助灾民有序的扎营,这么多的人,拉屎撒尿喝水都是麻烦,要是在一处解决了,气味难闻都不是主要,主要容易产生瘟疫。
伴随着狗牙探头探脑的一声:“小关回来了——”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关知微先行归来。
她身后的大部队抬着满满的猎物。
每个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代表着,至少他们可以度过今天这个晚上。
人有时候只是难到这了,只要越过这个坎,就挺过来了。
“关神医,我会报答你的。”高欢整理衣襟,郑重相拜。
关知微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随便你,你是想报仇也好,想报恩也罢,我都不是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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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朝廷来人
后山很大,平日里轻易没人敢进,是因为有老虎棕熊一类,便是遇见野狼群也够人喝一壶,大家往往是冒险进山,还未必能抓到什么猎物。今年走关知微开路,死亡率直线下降,于是很多人都跟在她身后进山碰碰运气。
打回猎物来,就代表着不必饿肚子,猎物的皮毛扒下来还能做衣服保暖,吃不完的肉,可以拿出去换一些别的玩意,米、针、线、布,这里人这么多,完全可以形成一个小市场。
高欢带来的那五十人,并无换洗衣物,盔甲都要穿臭了,但他们手上有赏钱,于是从这些逃荒的百姓手里买了衣物。
那些女子的手很巧,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完全不在话下。
换来一两块肉,一碗粥,或者换来些布、草鞋之类的,闲时候再做些针线活,又能换点食物。
只要他们熬过这个冬天,春天的时候,万物复苏,吃口杂草都饿不死。
等一路走回家,在那块农地上种上种子,撑到秋天收获了,便还是好日子。
“小关神医,我家原先是开酒坊的,我家那盛产葡萄,酿酒可好喝了,等明年我酿好了给你送过来。”
老人脸皮有点薄,不好意思干受恩惠,于是凑上前来许诺。
关知微看了他一眼,扭开头:“不用了。怪冷的,和你家人挤在一起能热乎点。”
老人冻得哆嗦,直搓手,单薄的衣衫,两件套在一起,也不抵一件厚袄。
他有点尴尬,怕让人觉得自己是来讨衣服的,喋喋不休的解释:“我动一动就不冷了。”
“撑过这个冬天就好了。”
“来年开春儿,干点啥都容易。”
关知微“嗯”了一声,“我挺想喝葡萄酒的。”
老人骄傲地说:“我家葡萄酒远近闻名,绝对让你喝的开心。”
后半宿下了场大雪,天亮的时候冻死了十几个人,抬出去时,关知微看了一眼,昨儿个说要给关知微送葡萄酒那个老人也在其中。
这其实不算大事,放到史书上也就寥寥数字:
京师大雪,民多冻馁而死。
关知微的心已经不起波澜了,毕竟冻死的尸骨还能火化,还没到人吃人的地步。
如果他们停止施粥,那人吃人就不远了。
光是冯娘子一个人煮粥已经不够了,士兵们都上了,每天都会煮上五大锅肉米汤,米粮在迅速减少,陈家送来的三车粮已经快用完了,好在还有高欢的粮。
严春生不断地往里添柴火,上个季节砍下的柴火,经过晾晒,已经没了水分,一块木柴就能够烧上很久。
他们每天都会发放一次“药”,稀薄的盛上一碗,并不能挽留太多的性命。
每天都有人死在这个冬天,或饿死或冻死,被抬着出去一把火烧了,但关知微神医的名头还是不改,传得越发响亮。
直到传到了上京朝廷的耳中。
朝廷都要吃不起粮了,你居然还能拿粮赈灾,这还了得?
“让开,让开!朝廷有令,关知微私自赈灾,押入天牢受审!”
金吾卫们骑着快马,疾驰践踏,涌入村庄。
那些灾民们四散而逃,躲避不及时的就被马蹄踏住,有当场毙命的,也有不死不活瘫在那儿的,哭声、喊声,痛声,声声成了一片。
前面的金吾卫荡开了一条道路,为首的司隶校尉坐在高头大马上,冷漠的神情,写满了不耐烦。
他的权力很大,负责监察京师和周边各郡,相当于集卫戍司令、公安局长、监察官于一身,按理说是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
但朝廷要抓个典型,要震慑他人,所以由他亲自出面。
他什么都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坐在马上一路行来,手底下的官吏就会清场。
“小关!有人来抓你了!”狗牙本来想跑向关知微,半道转了个弯儿,来到了高欢身边。
他指着高欢,大声呼着:“这位关神医是在卖药!”
高欢瞥了他一眼,拢了拢衣袍,淡定自若的站在台阶上:“慌什么,我自有应对办法。”
“小关,小关,你要干什么!”冯娘子紧紧拉着她。
关知微手里拿着把刀,跃跃欲试:“正好要缺粮了,把他们都宰了,把马肉煮了,这么多肉够吃好久了。”
黑老二沮丧了一把:“那咱们在这个地方都待不下去了,我这么好的房子。”
严春生已经默默地系好了腰带,紧紧牵着阿土的手,随时准备跑路。
高欢看着这帮乌合之众,脑袋有些痛,正准备给手底下的柳泉溪使个手势,让他带兵着甲往前挡。
那些灾民就已经自发性地堵住了门口,人挨着人,让马无处下脚。
“我病了,是不是药,我难道还不清楚吗!”
“关神医就是在治病,我亲眼看见一个快死的人让他救活了!”
“这都是偏方,我一把年纪了,我家祖上也读过书,这就是汤药!”
人很多,看着浩浩荡荡的。
但其实没什么用,他们手无寸铁,只要骑兵踩过去,大刀挥过去,就跟收麦穗儿一样,有一连串的脑袋呢。
他们都不屑和这些贱民计较。
“校尉,怎么办?”
“碾过去。”司隶校尉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他们的马,他们的刀已经准备好了,抬起来的时候,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道寒光刺痛了灾民的眼睛,他们害怕地哆嗦着、乞求着。
“真的是药啊!”
“就当是药吧!”
这些人是瀛洲百姓,这几千人里,甚至还有那五十兵卒的亲戚。
他们红着眼睛,着铠甲、提着刀、骑在马上,气势汹汹地挡在众人之前,在异地保卫家乡人。
司隶校尉骑在马上眯着眼睛,“你们不仅赈灾,你们还敢养兵。”
“说对了。”高欢站在台阶上,声音清朗,不大,却很有穿透力。
“这里没人赈灾,只有人在领军饷,在场的所有百姓全部都是从军之人。”
司隶校尉听见这话,嘲弄笑道:“你长得美,想的也美。赈灾是大罪名,私募军队难道就不是吗?”
“这是朝廷允许的。”
高欢厉声呵斥:“都督佥事在此,还不滚过来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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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是谁?【加更】
都督佥事,这可太出名了,出名到什么程度呢。
以文学传家著称的史家最近要立书,写当代二十四孝女。
为榜首的便是都督佥事,一人之躯,为父报仇,当街杀敌,以一敌千人,最终感动上苍降下雷劈死高太尉。
因为这个题材太火爆,两江流岸,已经陆续传出,其实,都督佥事不是女子。
他是一个男人,扮成女人是为了接近高太尉。
相信如果再没有都督佥事其人出现,某位世家可能就会窜出一位公子,认领了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真不要脸啊,一帮男的跳出来认领女人的功绩。高阳活着的时候,一个个屁都不敢放,高阳死了,也是你们能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