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纠结。
狗牙的情绪也很复杂。
他的腿在打哆嗦。
虽然他是出言威胁人的坏蛋，但他怀疑自己只能做一时的坏蛋，因为再等一会，关知微就想好怎么杀他了。
她犹豫不定，沉默不语，她突然动了。
狗牙没忍住，扑通就跪地下了。
关知微愣住了。
狗牙哭着小声说：“我家实在揭不开锅了，光吃饭我嘴里省一口带回去也成，但我阿婆病了，药太贵了。你吃了我之后，能不能把我阿婆也吃了，我俩在你肚里团聚。”
他家和关知微家在一个巷子里，都是贫屋破瓦，院子小的可怜。
家中只有一个阿婆，瘦小枯干的老太太，脸发青，瘫软在床上，双脚无力。
她用那双空洞的，像是从树干里长出来的眼睛看着关知微。
好半天才认出来，那不是自己孙子，是孙子带回来的朋友。
“你吃了吗？”
“吃了。”
阿婆笑：“吃了好。”然后就像断电一样，待机了。
她没死，但好像也不算活着。
泥糊的光秃秃的屋子，这好像提前给她准备的棺材，她的小孙子会在某一天和她一起埋葬在这个地方。
这个棺材也是暂时的，他们会发烂发臭，最后被闯入的士兵拖拽出去，运气好的挖个坑和大家一起埋了，运气差的一把火烧了。但活着都不挑活法，死法又有什么好挑的。
关知微扭头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狗牙说：“我接受你的威胁了，你找个地方把东西卖了，我分你一半。”
狗牙眼睛里翻腾着光，仔细一看，原来是泪珠折射出来的。
----------------------------------------
第5章 做吕布好呀
上京最繁华的街区就是金银街了，这条街上铺子是专门收金银铜的。
提供的业务也很多，能兑换，能买卖，能鉴定成色真假。
里面门道很多，水也很深，小店保障少，但价格要比大店高一些。
狗牙认识个哥，混黑的，姓燕，专门收铜。他以前当小偷，偷钱都来这儿换。
这发冠溶出来的铜有一百五十克。
狗牙把铜卖了，换了八十个铜板，关知微转手分狗牙一半。
“你真的给我一半？”狗牙不敢置信。
对方如此光正伟岸，一点都不像邪神。
那他偷偷私藏的那二十个铜板算什么？
他好狗啊。
关知微挠着头，无奈地说：“我这个人呢，没什么本事，还见不得人间疾苦。”
其实是狗牙不认识金子，以为都是铜，她悄悄把金子藏起来了，还知道去哪儿兑换，实在看不上这点小钱了。
两个人都在沾沾自喜，自以为聪明。
关知微奔着燕四郎开的店儿去了，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笑声。
“……你知不知道那小子跟我说什么？这堆铜原本是个发冠。”
“我操，这人脑子进水了吧？发冠工艺精湛，那得多少钱，咋想的，能融成一堆破铜烂铁。”
“我一瞅他就傻，所以我就给了他这个数。”
“一百个铜板！你可够黑的！”
“哈哈哈哈，谁让他傻逼呢！”
关知微额上青筋直跳。
【哈哈哈哈哈哈——】系统一下子就复活了。
【你脑子进水了。】
【你还让狗牙给坑了。】
【这就是一个技能点都不加智商上的后果。】
【光有武力值，没有脑子有什么用，你想当吕布吗？】
“真是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关知微推门而入。
屋里的两人笑声一停。
“你来卖什么呀？”燕四郎上下打量着她，他长得并不凶神恶煞，甚至还有些斯斯文文，白净的脸颊微微一笑，有一种亲和感。
关知微也冲着他笑了笑：“卖药。”
他眉头一皱，“我们这儿没人需要药。”
关知微把门关上，扣上。
“马上就需要了。”
……
燕四郎鼻青脸肿的跪在地上，含糊不清地说：“小兄弟，我也是道上有名有号的人，人称阎王，你给个面子，别打了。”
一屋四个男人，全都跪在地上，抱着脑袋。
关知微用指腹摩擦着自己的下巴，问：“你现在买药吗？”
“买，太需要了。”燕四郎大舌啷叽地说。
关知微从地上抓了把土，放到他手里，说：“这是我不远万里从仙山带回来的神仙土，你说值不值钱？”
“哎呀，你糊弄人咋不背着人呢？”
“啪！”
燕四郎委曲求全：“值钱。”
关知微问：“一百五十克的铜值多少钱？”
他迟疑答：“二百文、三百文。”
“到底多少！”关知微呵斥他。
他耸了耸肩膀：“凭良心喽。”
关知微决定让他良心好一点，就值三百好了。
“我这堆土，二百文，你掏钱买吧。”
“行。”
燕四郎痛快把钱拿出来，说：“大妹子，你要是遇见什么难处，我乐于助人，愿意帮你一把，就你这一身武功，干点啥都能赚钱，犯不着打家劫舍。”
关知微点着铜板，抽空回了一句：“那能干啥？”
“可以给那些豪门贵族当门客，帮他们处理一些小事。只要你有本事，他们会养着你，给你钱，奉养你的亲人，替你解决生活中遇到的所有麻烦。”燕四郎说的时候充满了羡慕。
“然后等他们有事儿了，我就以死相报，对吧？”
关知微把铜板揣在怀里，“我还是比较喜欢卖药，我可是神医呢。”
现在她要去给狗牙看看病了，狗东西敢骗我。
南村群童欺我智力技能为0，忍能对面为盗贼。
她蹲在门口，琢磨着怎么处理一下狗牙这个小骗子。
就看见狗牙背着他阿婆出来了。
阿婆瘦小枯干，不沉，但狗牙也很小，他十三岁。
阿婆迷迷瞪瞪，认出来这是孙子的朋友，“你吃了吗？”
“还没，我来给狗牙送钱。那铜你卖便宜了，一共值三百文，我去把钱要回来了。”
关知微从怀里面数出来九十文钱，揣到狗牙怀里，说：“咱俩说好的，一人一半。”
狗牙脸色一白，他知道自己扣钱被识破了，咬了咬牙，说：“我先给我阿婆治病，完事儿了我还你。”
“不用还钱，也不用去药店，没那个必要，你去买点糖，买不着糖就买蜂蜜，然后冲热水给阿婆喝。”
关知微有过医女系统，但她不会看病。给人治病，就是通过各种攻略换积分，再用积分兑换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安眠药。古代的病简单，而且人没有抗体，拿出来就属于神药。
虽然她不会看病，但接触的病人很多。
除了那些达官贵人，普通人最多的病就是——穷病。
说的再简单点，饿的。
狗牙在铁匠铺吃，偷偷摸摸省一口，拿回来给阿婆。他也不敢多往外带，怕姚哥生气，毕竟他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他少吃一口，那不就少干一点嘛。
阿婆每天吃了这一口饭，活到现在已经算生命力顽强了。
贸然给她吃饭，又怕肠胃不适应，饿久了的肠胃，连一颗鸡蛋的营养都承受不住。
先来点儿糖水，补充下能量。
狗牙尝试了一下，阿婆真的好起来了。
这世上最好治也最不好治的，就是穷病了。
他看着关知微的脸庞，也不觉得人讨厌了，给关知微拉风箱的时候格外卖力。
因为认识了阿婆，由阿婆牵引着，关知微还熟悉了一下左邻右舍，冲着稍微富裕的一家借了把锹。说是种白菜翻地，其实是在院里挖了个大深坑，把屋里沾了血的土都铲出去埋了，撒上一层石灰，防止发臭。
至于怎么处理尸体，这位王爷像张纸似的，轻薄一层，已经流不出血了。
她把人扔到了对面墙下。
小乞丐就死在那个位置。
现在王爷死了。
什么区别都没有。
----------------------------------------
第6章 黑锅
京都里巡视的金吾卫会处理每一具尸首，一般来说，他们会处理到那些老死的、饿死的、生疾病的、意外死的，或者没死但快死的，来防止疫病传染。
碰到枉死的，应该查一查，但图省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对于那具浑身光溜溜的男尸，统一运输焚烧也就完事了。
所以尸体畅通无阻地落入了焚烧区，就在点火的前一秒，一名金吾卫里的长官认出了那张血污的脸。
“这是……定安王殿下！！！”
消息连带着尸体一起飞快地驶向太师府，急切的风声里隐隐有鹤鸣。
是真的有鹤。
大周太师宇文怀喜鹤，戏言自己梅妻鹤子，世人皆称他有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