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杀,既然到了这份儿上,随时机而动,说不定有更好的机遇。”
狼藉要清扫,关知微也要清理,她身上溅了血,高欢要来铜盆帕子过水,给她擦脸擦手。
知君远看着,好几次想叫四郎,最终忍下了。
关知微简单擦拭,帕子一扔,来到主席位上,“下去吧,我坐这儿,你就别坐主座了。”
关侯爷为她的气势所震慑,下意识地想要挪开。
他刚要走,又觉得不对味,板着脸说:“你是爹我是爹?”
他是长辈,长辈就可以在晚辈面前强势,哪怕他除了长辈这个身份一无所有。
关知微说:“我是爹。”
“你你你你,你谁爹!我是你爹!”关侯爷的脸涨红了。
关知微抠了抠耳朵:“啊,我以为你不知道才来问我,感情你知道,那你瞎问啥,下去。”
“我是你爹!”
“我刚被逐出家门,你如果想认我是另外的价钱。”
关知微把她手里的刀,往她想要的座位上狠狠一扎。
关侯爷狼狈地向地面倒去,只需要再晚一步,那把刀就扎在他的大动脉上了。
关知微没看他一眼,直接坐下。
高欢发现,她不仅对别人爹不怎么样,对自己爹也就那样。
他向着一个方向拱了拱手:“关侯爷,你是对陛下亲封的当朝太师有所不满吗?”
梁太守去扶住关侯爷,轻轻拍了两下,让他沉住气。
关知微抬抬手:“都坐下说话。”
大家入席。
关知微随意地说:“我原本是来杀知防父子的,杀高阳时,太匆忙了,把你俩落下了。”
此言一出,众人一惊,听惯了八面玲珑的话,头一次听这么直接的,还有些不适应。
知防镇定自若道:“以饵取鱼,鱼可杀。”
关知微眼眉压着,自下而上地看他,半弧形的眼睛,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她脑袋微微一歪,勾嘴而笑:“以禄取人,人可竭?”
知防虽有些意外,但还是被这从天而降的大喜砸到了。
他起身一拱手:“以饵取鱼,鱼可杀;以禄取人,人可竭;以家取国,国可拔;以国取天下,天下可毕。”
“好!”关知微一拍桌子,此事定了。
她在向知防索要投诚,对方投了。
对于知防父子而言,他们东跑跑、西跑跑,就因为无名无分,受人排挤。
既然想要名分,那有谁能比得上皇帝的背书。
在这帮世家眼中,关知微和知防应该处于敌对阵营,两个拎着武器的人相互搏杀,赢的那个留在永安城。
万万没想到,这二人握手言和了。
就连引高欢进城的蒋家家主都惊住了,怎么能这样呢?
这父子俩手中有一万多人,轻易吃不下,一旦对方背刺,足以将关知微重创,就不害怕吗?她没有脑子吗?
梁太守沉稳地说:“关太师,此事是不是得通报一下朝廷,请陛下降旨。”
朝廷未见得会要知防父子这队兵马。这父子俩不是头一次反了,先是跟着高阳祸乱上京,随后在皇帝招安的情况下,还是带着兵马毅然决然的返回瀛洲。
这反骨绝对是够重的,逮着机会必反。
“你带了吗?”关知微问高欢。
高欢含笑点头,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卷圣旨。圣旨空白,临行前特意向皇帝索要。
还用得着通报朝廷吗?她随身携带个小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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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真挚的感情
关知微给知防封了个折冲都尉,单独掌管“折冲府”,负责驻扎在城池中,训练和管理府兵。
这道朝廷任命下来,他就再也不是野路子了。
说起来,当初高阳受封太尉,不知他是浑然不在意朝廷的册封,还是有意为之,并没有给他手底下的人请封朝廷官职。
知防父子跪地接旨,知君远还顺带得了个校尉。
蒋家主和知防父子不对付,想方设法引朝廷人进城,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咬牙切齿地说:“关太师,你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从正常角度上来说,关知微容纳不了知防父子,知防父子必会蓄力反制。
但关知微不正常啊。
“老虎怎么会是忧患呢?老虎多好呀,皮也厚,你这个举例不恰当。”
“关太师亲手打死的那只虎,十分威猛,今日我想借花献佛,向您索要虎皮赠与知叔和君远,不知可行?”高欢恭敬询问。
关知微点头:“我不是小气的人,哪能让他父子分一张皮,我不是还打了很多熊皮,狼皮吗?一并送去。”
“是。”
项羽为什么敢设鸿门宴?因为他力能扛鼎。
关知微为什么敢提拔知防,因为她能百军中杀高阳,这高阳能替换成任何一人。
只要见到你,就能杀了你。
她看着知防,自上而下,平静中透着压迫。
“镇守好永安城,我原本是想杀了你俩的,但世家太让我心烦了,让世家在我们之间徘徊挑选,这怎么能行,便宜你我也不便宜他们。”
高欢面不改色的润色:“知叔,君远,太师一直对你们两个很是欣赏,时常跟我说,若得知防父子,必定爱若珍宝。”
知防后背寒毛竖立,但表面上仍旧看不出什么,“多谢太师赏赐,臣一定会为朝廷效忠的。”
“多谢太师,多谢四郎。”知君远忍住了想抬头的冲动。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他是少年将军,她是马下的怨鬼。
第二次,他是落马者,她是越过他的杀手。
第三次,她坐在那,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不敢抬头的,又岂止他。
在座世家无不胆寒,他们还在这,就已经成为被瓜分的对象了。
他们这个小团体开了一次非常严肃的会议。
“她居然是你的女儿,关大,你够有本事的呀。”蒋家主咬牙切齿。
关侯爷说生气,还有几分茫然:“我也没想到,她就是那个为父报仇,杀了高阳的……等等,她为父报仇,那我是谁?”
他把有关关知微的始末说了一遍。
梁太守沉吟,“会不会是有人做局。”
关侯爷摇头:“一个小小的村妇,几个重刑上下去,只求速死,什么都吐干净了。此事丢人,我没想外传,她若不是我女儿,是不会找上门来的,我都没对外寻找女儿。”
梁太守幽幽一叹:“此乃天意啊。”
事赶事儿,也是赶巧了,关知微进城本欲杀知防父子,横空杀出来隋英,拉了仇恨值,上赶子送了人头。
关知微改了主意,和知防握手言和,说到底,这事儿就坏在隋家人身上了,可偏偏人都死了。
哎呀,这个关太师真能下死手,让他们连个埋怨的人都没有。
他们一直唉声叹气。
关侯爷不甘心,“此事也未必没有回转的余地,我毕竟是他爹。”
蒋家主凉凉道:“人家不是说了么,被逐出家门了,再认你是另外的价钱。”
关侯爷拔高声调:“你还奚落我,你有什么脸奚落我!还不是你把他们引进来的!”
“这个知防面冷心狠,绝不是屈居人之下的,除非你能有高阳那样的勇猛征服他,我压不住他,你们就会动脑子,我跟你们说了一百遍,对付那种武将,你养好了是狗,养不好他是头狼,迟早要吃你的!”
“别吵了。”梁太守缓缓道:“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元氏吗?”
三人沉默,若元氏是个好选择,他们当初就不会招知防进城了。
元氏和这群莽夫们不一样,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大族出身,声名显赫一时。高阳那样的武将诛杀世家,引起轩然大波,名声恶臭;可若换成元氏,人家处置,就有理有据有名声背书,他们被杀了还要名声恶臭。
说白了,关知微和高阳、知防、燕族是一类人,关知微轻松吃了他们;反过来,永安城世家和元氏也是如此。
一时间,都举棋不定。
在他们一遍又一遍开小会时,关知微已经悠然自得的带兵进城了。
同样进城的还有她那五千人。
她来永安城,最主要的事不是认亲、不是杀人,是来搞粮来了。她要打通永安城,让他们岁岁进粮。
关知微针对他们这些世家豪门,紧急制定了一项律法,专门向他们进行税收。
他们说,灾荒民饥,没粮。
但是求亲帖说,他们富得流油。
一队队的士兵踹开了门,把求亲帖贴到他们眼皮子上。
“没钱没粮?你这上面是怎么写的?你们是在欺骗、玩弄关太师真挚的感情吗?”
她有证据,她还有刀,大部分人捏着鼻子就交了。
但也有些漏网之鱼,比如梁太守,他家中没有适龄子弟,就没人来求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