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应该是疯了。
高欢微笑道：“那下次大夫人来了，你见不见？我看她状态不太好，有点儿无精打采。”
关知微喝了一口汤，“我回头去看一眼吧。她找我去，无非是想跟我吵一架，我把她心爱的女儿们弄伤了。”
高欢心里有了决断。
她对母亲和父亲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对母亲，她又爱又恨，会奚落会冷笑会分析内心，母亲永远能触及她最纤细的神经，她恨急了就会想，我和母亲永远都不一样。然后又会在某个时刻惊觉，我和母亲好像。
对父亲，就简单多了，直接无视——我不觉得你存在。
如果有人骂她的父亲，她无动于衷，完全没有感觉。
如果有人骂她的母亲，她会像一头饥肠辘辘的狼。
隋行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死的最真切的原因就是，骂娘了。
他决定下次对大夫人再客气一点。
关知微抽了个空，回了趟家，因为关家的税还没收呢。
大夫人说她两个女儿病得很重，她先找病情比较轻的关柳柳，说医不外泄，把人都撵走了。
房间内就剩她两个人，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关柳柳。
关柳柳一开始还绷得住，后来额头冒汗，忍不住就往被子里面缩。
关知微坐在床边，随意地说：“你要缩进被子里面，我可就方便了，按住被子，就能把你捂死。”
关柳柳一点一点地从被子里面滑出来了。
“蒋殊正还活着，我想把他放出来，让你俩成亲。”
“！！！”关柳柳一下子坐起来了。
关知微看着她笑了：“我是不知道这个男人好在哪，但如果你喜欢的话，就随便了。”
“如果你不要他，那我就要了。他门第高，家世好，懂诗书，知礼数，人长得也英俊，个子也高，对我也是一心一意，还有青梅竹马的身份。”关柳柳认认真真地说：“只有嫁给这样的人，才能抬高我的身份。”
关知微思索片刻，并无结论，“我是不太理解你的想法，但人和人之间何必要相互理解呢。”
关柳柳小心翼翼地问：“你有什么条件吗？”
“你得让蒋殊正闭嘴，别说是我绑架了他。如果他实在想说的话，就说他险些被知君远弄死，为我所救。”
这算是个服从性测试，如果他闭嘴了，那么就代表着他还能帮关知微做更多的事情。
“行。”
关柳柳说完之后，下定决心，道：“你快些走吧，父亲纠集了关家宗族，邀请了好些世家人，要当着他们的面与你断绝关系，让你众叛亲离，以消众怒。”
关知微一愣，“我俩还没断绝关系吗？上次宴会上他不就说了吗？”
“上次是口头说说，这次是动真格，逐出家门，就真的彻底没有关系了。”
“那我杀他不就没毛病了吗？”
关柳柳一时接不上话。
关知微起身，“我走了，母亲还让我给大姐看看病。出去以后，我会和他们说你病治好了，你也别装病了，过两天我派人来马车接你，你趁早把事儿办了。”
关柳柳想了想，还是替母亲解释了一句，“母亲不知道父亲要这么干，才把你叫回来的，你此时要走，母亲只会送你走。”
“我往哪儿走？我是回来收税的，我们都有目的，属于双向奔赴了。”
碍于复杂的关系，手底下的人摸不透她的态度，不敢办这个事，连高欢都不接这烫手山芋，那只有她亲自来办了。
本来还在琢磨，怎么办比较顺畅。
这下好了，关侯爷自己有主意，那她只要守株待兔就行了。
外头的人大约是没凑齐，还没人来找关知微。
她就慢悠悠地去了关楠楠那里，在门口的时候，就听见了恶毒的咒骂声，颠三倒四的。
大夫人忧虑地说：“楠楠眼睁睁看着隋英死在她面前，她吓坏了，人有些疯癫。哎，就算是隋英有一千个一万个错，你不该当着楠楠的面杀他。”
“我其实当时想把关楠楠和隋英一起杀了。”
“！！！”大夫人面露震惊之色。
关知微冲着她笑：“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只杀隋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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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拆屋效应
关知微还是老规矩，治病的时候不让人看，怕被偷师。
大夫人把下人撵走了，但不放心，拉着她说：“你可别下死手，那是你亲姐姐，她心疼你流落在外，可护着你了，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我十月怀胎的辛苦也别杀她啊。”
这就是拆屋效应。
大夫人全然忘了隋英，以及隋英把血溅在了关楠楠脸上。
“你放心吧，我是来治病的。”关知微温和地说。
等大夫人走了，门一关，她瞥了眼关楠楠，说：“别在那装疯卖傻了。”
关楠楠抱着个隋英的衣服不撒手，整个人披头散发，素面朝天，脸上有清晰的泪痕，眼下发青，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来回乱撞，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关知微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我都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关楠楠仍旧痴痴呆呆：“隋郎，呜呜呜，我对不起你。”
关知微呵笑了一声，笑得她直摇头，连连发出哎哟的动静，实在是可笑啊。
“你宁可认为是八岁的妹妹勾引隋英，隋英和庶妹勾勾搭搭，也不愿意承认隋英炼铜，强迫关槐槐。因为一旦承认了，你多抬不起头来呀，你怎么去面对那个小妹妹。”
关楠楠突然猛地一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关知微，不眨眼睛，眼睛瞪得老大，四白眼，看着精神就不太正常。
关知微不躲不闪，就和她对视。
“你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让你怎么接受啊？”
“不许说了！”关楠楠突然发疯嚎叫。
关知微偏要说：“你在这里装疯卖傻，她们怕刺激你，一个字都不敢提。你以为没人说就不存在了吗？”
“我做错了什么！我听从父母之命嫁给他错了？我按照祖父吩咐，把他带回家错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关知微，就好像要用眼神的愤怒之火烧穿了这个破坏自己婚姻的人。
“还是，我把你带回来错了？！我好心好意的把你带回来！”
“我也好心好意的拯救了你啊，我替你杀了那个让你咬牙切齿的男人，你为什么不感激我？”
关知微握拳一砸掌心，恍然大悟：“我懂了，你想指责他，谩骂他，然后和他纠缠一生，我破坏了你的人生呢。”
关楠楠咬着牙，匍匐在地，用力地捶着地面。
关知微看着她，这世上的人，千奇百怪，大多数的行为都能理解。哪怕那些人是卑劣的、恶心的、丑陋的、可恨的。
可唯独理解不了关楠楠。
明明平时对丈夫恨得要死，抓着机会就恶言相向，字里行间全是嫌弃。可是真到丈夫遭殃，她能落井下石，能把人砸得永无翻身之地，她却出人意料的选择了同甘共苦，她会维系自己的丈夫，两个人会如同恩爱夫妻一般，携手共进。
当然了，这种状态也不持久，等风头过去了，他们两个又会相互谩骂，争吵诋毁。
“我光是看着你们两个这种人就不舒服，会勾起一些我觉得痛苦的回忆，真是可恶啊，我的记忆已经不多了，偏偏还保留着难受的。”
“你过来。”关楠楠哽咽着说：“抱一抱我吧。”
关知微走过去抱着她，就像是把溺水的人捞了起来，提醒道：“如果你想借机杀我的话，最好不要，我很强的，抬抬手就能干掉你。”
她哭得泣不成声：“谁会为了丈夫杀妹妹，我就是我就是……”
她也说不好。
热情的，庇护姊妹的她，不分对错，怨念横生的也是她。
这就是人吗？
让人难以理解啊。
关知微顺利的治好了两个姊妹，她神医之名应该更盛了。
她出了门。
大夫人翘首以盼。
“人好了，说她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关槐槐，请你代为照顾一二。”
“……”
大夫人沉默了一瞬，还是叹息着点了点头。
人和人之间，恩恩怨怨过于复杂，如果没到拔刀相向，你死我活的地步，最后也只剩下一声叹息了。
这声叹息就叫做算了吧。
“对了。”大夫人操心完了这个女儿，又要操心另一个，她说：“那个高阳的儿子的确能说会道，看着对你忠心耿耿，可是人心隔肚皮，你怎么能确定他是真心实意的，你毕竟杀了他父亲。”
“他不是真心实意的，却只能装成真心实意的，那不是更好了嘛。”
“你这孩子，你这心性……哎，我不知该与你说些什么，但我总不会害你，我不喜欢这个高欢。”
关知微心想，高欢真是错付了，他想要溜须讨好的人，反过来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