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说了两句话,来了一个关家子弟。
“母亲,父亲让你把三妹带到正厅去。”
“没事找什么事啊。”大夫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他好像想让你认错,不然就把你逐出家门,我看你在外头过得也挺风光的,还在乎家里这点事儿吗?”
“不在乎,但是大戏已经开锣了,我得去唱一唱。”
关知微露出了一个深深的笑。
她率先踏步而去。
大厅内聚集了很多人,有些人甚至没有坐着的资格。
关侯爷坐在上首,看着自己攒的这个局,有种天下英雄尽在我处的感觉。
梁太守没有露面,自打关知微不做人以后,他生怕自己清清白白一辈子的好名声受到污染,只要在空气中能闻到姓关的味道,他都退避三舍。
说到底该交的钱粮都交了,没必要趟这个浑水。
蒋家家主倒是来了,他心里面不太平,是他把人引进来的,结果和他对家串联在一起,把他踢出局了,要是不来落井下石,这心多难受呀。
除此之外,便是除了这三家以外的大小世家,他们个个愁云惨淡,以各种形式被敲竹杠。要知道,向来是他们占这个便宜的!
他们怨声载道,他们怒气横生,他们决议,今天的事情绝不能善了!
关知微进来了。
大厅内的声讨声骤然一停,鸦雀无声。
他们用眼睛盯着关知微的每一步。
她是左脚迈进来的。
她挑了一下眉。
她呵笑了一声。
她在笑话谁?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快分析她的每一个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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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抢着要【加更】
关知微皱了皱鼻子,人太多了,好闷好臭,香料混合的味道好刺鼻。
除了关侯爷在,其他关氏宗亲都在,族谱已经请出来了。
他自觉底气很足,手往桌上一拍,呵斥道:“孽障,你……”
“陛下亲封的太师在此,诸位还是先行礼吧。”关知微扬高声调打断,一脸的似笑非笑。
永安城毕竟是大周的永安,他们这些世家最终还是要出仕的。皇权如今势微,但总有站起来的时候,谁愿意被扣上不忠不孝的头衔。
就算是将来换一个皇帝,换一个王朝,也不愿意用不忠不孝的人呀。
在座众人不想落下话柄,纷纷行礼。
这个场面,真是气势全无啊。
关侯爷不想行礼,梗着脖子说:“你我是父女,还没断绝关系。”
他心想,这要是断了关系,日后见人还要行礼,他到时候还怎么见关知微?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先君臣,后父子。”关知微笑盈盈,“汉高祖称帝,刘太公见子依旧要行礼。”
“……”
关侯爷忍气吞声地说:“君臣父子,不如两两抵消。”
“行啊。”关知微随意地答应了,她这个人很好说话的,跃跃欲试地说:“什么时候断绝父女关系啊?我等着呢。”
“此事,你倒是期待上了!”关侯爷愤而拂袖。
“不行吗?”如果现在她这个嘴脸,关侯爷都受不了,那断绝父女关系以后,他可能要哭哭啼啼的上吊自杀了。
关侯爷觉得窝火,这个下马威卡在嘴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真难受。
他恨极了关知微,家里好不容易出个有能耐的人,还瞎折腾,把永安城里的世家都给得罪了,这帮人把仇都记在他脑袋上,逼得他不得不出来做个应对。
若是二选一,当然以永安城世家为主。
须知,宇文太师、高太尉,哪个不是位高权重,又昙花一现,没有好下场。关知微这个太师又能特殊到哪儿去?
他寻思着,把逐出家门这件事情拉出来好好吓唬一下关知微,倘若她借坡下驴,认错悔改,他便将她狠狠训斥一番,再言归于好,算是给了世家们交代。
结果下马威还没用上,先让对方反将一军。
“自然是要断绝父女关系的,但我要说清楚,我为什么要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他露出悲伤的神色,沉重而稳健地说:“君子立身,虽云百行,唯诚与孝最为其首。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
关知微叹了口气,就跟那养胃的男人似的,前戏可真长。
“……今宗出族、削谱,惩罚严重违背家族者,你可知错?!”
关侯爷厉声质问。他要在众目睽睽下斥责她,羞辱她,以她为耻。
关知微从昏昏欲睡中回过神来,刚要开口说话,忽听外边一声。
“江北关家,远道而来,特意拜访——”大门外有人不断地喊。
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力,关侯爷只得摆了摆手,叫仆役把人请进来。
陈家大郎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
那陌生男人满头大汗,风尘仆仆,进门就向众人拱手:“在下江北关家,关樟。”
此氏族还挺出名,江北、永安城,两个关大姓齐名。
尤其关樟以书法著称,和在座几人还认识,一起游过学。
众人也纷纷还礼。
关侯爷狐疑,不动声色地问:“关兄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我是来找关太师的。”关樟一时不确定谁是,左右看看。
关知微举手:“是我。”
关樟立刻眼泪汪汪:“大侄女!我是你大伯呀。”
“哈?”
关樟二话不说,直接从下人的背包里翻出一份长长的族谱。
“我关氏一族,尊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关公讳羽字云长为得姓显祖……”
“我父生育三子四女,其中二子关延,性温和忠贞,与妻恩爱。妻子难产早逝,他不复娶,只有一女,名叫关知微,因动乱遗失。去岁我弟病故,心心念念女儿,我屡次三番的寻找,始终不得见。后听说太师名讳,故而前来相认。”
关樟不断擦拭眼泪,“大侄女,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也对得起你已故的父母了!”
这个人的行为深刻的诠释了什么叫做,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他甚至还体贴的找了个父母双亡的人,关知微完全不用有任何顾虑。
她嘶了一声:“大伯?”
“好侄女啊。”
两人就差抱头痛哭了。虽然没有抱头痛哭,但关樟一个人哭的也很伤心。
陈家大郎在旁边生无可恋地看着。
他和高欢聊过天,高欢当时自称是江北关家,本是随口一说,但他上心了。
他赶紧派人去告诉江北的关家,你家出了好厉害的一个人物,赶紧来了解一二,在你们的族谱上大写特写。
关家一听,连夜把族谱翻出来,上找下找,愣是没找着关知微这个人。
没有这个人没关系,咱们可以现编啊。
正巧他二弟去年死了,他二弟还没个后人,真是巧了。
关知微握拳一捶掌心,遗憾地直摇头:“我这个糊涂蛋,认亲都找错人家了。”
一个活着的爹和一个死了的爹,这还不好选吗?
“你能回家就行,有点波折也没关系。”关樟眼泪一抹,笑得一脸慈爱。
关知微一扭头,眼睛一眯:“原来你不是我爹啊,既如此,我先把税收了吧。”
“你——”关侯爷心一梗,“就这么随意认爹,背弃自己的祖宗,人神唾弃!”
关知微把腰间的刀一抽,往旁边的桌上一插,抠了抠耳朵:“啰里八嗦的说什么呢,大家都交税了,就你不交,你搞什么特殊啊,关、老、头!”
关侯爷其实一直有个想法。
我是她爹,她能把我怎么样?
难不成还能杀亲爹?
脊梁骨都给她戳碎。
结果万万没想到,有人跑出来跟他争爹这个位置了。
众多世家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他觉得好憋屈,胸口闷得慌,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噗——”
他呕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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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搅屎棍
关侯爷自打当着众人面呕血,就病下了。
他们家交税的事,是长子关真办的,痛痛快快,并且委婉表示了——虽然你不想认这个爹了,但娘和兄弟姐妹都期盼着和你相认。
关真年纪大了,已经二十三,他都有儿子了,嫡长子顺理成章的接手了家务,因此即使是关侯爷病了,也并未影响什么。
大夫人亲自照料,不假手于人,她端着一碗汤药,用汤匙凉了凉,“我少时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你,可你总说,咱们是两家联姻,我要称职,于是我就知道了,做你的妻子只是职务。”
关侯爷躺在床上,身体虚弱的动弹不了,只有眼珠子能转来转去,眼底有些藏不住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