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没做到,是不是就不用心?
关柳柳知道,接下来的路不好走,蒋家不欢迎自己。但往上爬就是这样,很吃力,不像往下跳,特别轻松。
可爬是活,跳是死。
她已经做好被挑剔的准备了。
“啊,我想起来了,蒋皇后呀。”
关知微一拍巴掌,“我见过她,她因为生不出孩子,跪在地上,自请废为妃位。但我觉得不一定是她的毛病,皇帝的毛病可能更大,后宫里又不是她一个女人。”
“……”尤氏动了动唇,没说什么。
蒋家主心想,你招惹她干什么呀?她连她亲爹都撞死了。她至少会坐下来跟我商量,能不能提个亲事,我比她爹有面子多了!
“所以小皇帝提出废了他,立我为皇后的时候,我是拒绝的,我也怕小皇帝有毛病。”关知微哈哈一笑:“这是秘密,你们可要保密哦。”
“我们肯定不敢往外说。”我们又不是你,什么都敢往外说!
关知微很自然地问:“这婚事是不是就敲定了?我还挺忙的。”
“就这么定下了!”蒋家主痛痛快快的答应了。
蒋殊正和关柳柳开心的对视。
关知微看着尤氏,“夫人,我看你脸色不大好看。”
尤氏勉强笑了笑:“我身体不大好。”
“是忧心蒋皇后吧。”关知微和善地说:“我一定会关照她一二的。”
“……那就麻烦太师了。”
“都是一家人,太客气了。”
两人之前就有婚约,婚期在今年五月,春暖花开。
眼看着要临近了,那些搁置再次忙碌了起来,喜事带来了一丝松快的感觉。
高欢称赞道:“太师英明,一味施压,容易起逆反,适当的怀柔才好拉拢。”
关知微摆了摆手:“我倒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这世上有很多男女,我都不明白他们是怎么产生感情的,他们就爱的要死要活了。相比之下,他们两个还算正常。”
高欢面不改色道:“君子成人之美,太师是难得的君子。”
“反正无论怎么样都是我好,对吧?”
“对。”
关知微抱着肩膀,挑剔道:“你现在缺少点贤臣的样子。”
高欢眉头轻轻一抖,有几分无可奈何,“主君既要我直言进谏,又要我曲意逢迎;既要我君子行义,又要我奴颜婢膝;既要我忠贞不渝,又要我承欢献媚。”
关知微煞有其事地点头:“没错,我就是这样的,既要又要。”
高欢叹了口气:“那我只好听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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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旧人谈新话【加更】
高欢小小的反抗了一下,又无可奈何的顺从了。
他继而若无其事地说:“太师,咱们不能一直驻扎在永安城,相比起世家,知防父子手握重兵才是该防的,依我所见,不如将知君远扣留,带回上京,充作人质。”
“在永安城还得安插点人,你觉得我大伯怎么样?”
“太师英明,此人很妙,既是世家出身,又与永安城的世家并无牵连,最重要是这层亲人关系,打上了您的烙印。他既可以从中协调知防和永安世家的关系,也可同时防备两方,一箭双雕。”
关知微点了点头,“关樟千里迢迢的来,总不好让人家空手而归。你去办吧。”
高欢笑了:“这不是一箭双雕,还是一箭三雕。我安排人去挟制知防,那知防父子必对我产生愤恨。”
“得罪了知防父子算什么,就算你与全朝堂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为什么会与全朝堂为敌?”
“这你不用管,我会想办法的。”
“……”
高欢自言自语:“行吧。国必有诽誉,忠臣令诽在己,誉在上。”
关知微呵了一声,还挺会往脸上贴金的。
知君远少年上战场,远比其他高氏子弟争气,偏偏他又是臣属的儿子,所以多少受些排挤。高欢体弱多病,倒没排挤过对方,但的确羡慕。
旧人重逢,情分不多,猜忌不少。
“四郎,当时情况混乱,没想到你能平安归来,真是万幸。”
知君远请高欢喝酒,二人对饮。
“我与负责押送货物的队伍同行,半路听闻出事了,底下的人就开始躁动。我身体羸弱,没人信奉我,我便只好逃了,倒也逃过一劫。”
高欢心知肚明,以他的身体状况,连那些兵卒都无法压制,何况是知防父子。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高畅选择留在上京,没有和知防父子同行是有理有据的。
他们都压不住这种猛将,世家挟制也只是暂时的,唯有关知微,以力降力。
“按说高太尉去世我们该扶持高家后辈,但当时在政见上有了冲突。”知君远自知理亏,先赔了不是,又说:“所幸如今,咱们都一起侍奉新主,想摒弃旧怨,重新开始。”
高欢笑吟吟说道:“这是自然的。”
知君远倒也直率:“那我就直说了,四郎可否不在太师面前进谗言?我父子二人如今是真心在关太师麾下做事。”
高欢怂恿关知微将知君远扣留,再在知防身旁安插关樟,对父子俩的恶意溢于言表。
他仍旧面色不改:“我这是为你父子二人好呀。人臣太贵,必易主位。生杀予夺之权落在臣下手中,主君就有失势的危机,所以主君不能不谨慎地选择臣子。我挟制你父子二人,正是为了保全你二人。”
原来是——为你好呀。
这世上所有的“我为你好”,都是“我有利可图”。
知君远拧着眉,好半天才说:“四郎言辞敏捷,我佩服。”
这话说得忒言不由衷了。
高欢无奈的摇头叹息:“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我告辞了。”
知君远伸手阻拦,道:“别着急,饭菜还没吃,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走。买卖不成仁义在,大概是这个意思,我不像你爱读书,说不大明白。”
高欢一笑,“我与世家交谈都疲累,何况君远。”
两人品味美食,吐槽世家,同仇敌忾,把气氛拉回来几分。
他并不准备和知君远推心置腹,说什么事情非他本意之类的,给主君背黑锅,也是臣子的本分。
看关知微话里的意思,这种事儿以后还多着呢。
主君不拿他当人看,他就不能把自己当人看了。当乌龟背锅吧。
用过饭,知君远送客,回来便见了父亲,将对话转达。
知防神态冷静,不在意地说:“你不要得罪他,也不用太亲近就是了。他这么做也有道理,他算旧主,若我与他之间勾结,岂不是架空太师权力,他敌视你我,是平衡之道,太师乐见其成。”
知君远郁闷:“难道要由着他抹黑咱家在太师面前的形象吗?”
知防忽然露出诡异之色:“若你能在太师跟前立住脚,也像他那般日日相见,自然就不用怕他摸黑了。”
知君远结结巴巴:“父亲……父亲何意!父亲……”
知防叹了口气,这孩子嫩了点,恐怕不如高欢会讨人欢心,多半无用啊。
知君远心底泛起涟漪,关家宴会上,太师看了我那么久,有没有记住我的样子?
永安城的一切都要重新梳理,他忙得脚不沾地,商议各种政策,连陈家大郎都被抓了壮丁,来回跑腿,可见忙碌。
说起陈家大郎来,对方还在失恋中,伤着心就被拎来加班了。
嘴上念叨着,嫦娥终是月中人,此生无路访东邻。
手上进行着盘点清算。
人都要精分了。
关知微瞧着他怪可怜的,看着高欢:“要不你就从了他?”
高欢凉凉地说:“人家崇拜的是名满天下的关太师,要不您收了他。”
“你老公。”
“你老公。”高欢虽不知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不是好话,就重复了。
两人推来推去。
陈家大郎更伤心了。
正闹着,外头忽然有人通报,蒋殊正求见。
他一进来,就急切地说:“世家们合谋,给元氏送信,邀请对方进城,周家派了商队出城,信已经送出去了,我才知道,怎么办,会不会耽误我和柳柳成亲。”
关知微乐了:“先把周家端了,我尽量不影响你成婚。”
这帮人在高压政策下就都眯着,但凡政策有点松动,一个个就复活,恨不得干点什么拖一拖后腿。
周家家主正在弹琴,从得知有兵包围府邸时,他就知道完了,但他没有急于奔逃,只是在院中摆了把琴,指尖流动,琴声缓缓淌出,他一时之间真的很有气度。
关知微从身上摸了摸,没摸到铜钱,向高欢要了一把,冲人撒了下去。
你的气度大概值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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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狂怒也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