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识归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在屋内烦躁地踱了两步,“行,你冷静一下也好。但是……钱的事情,你再想想?真的,就二十多万,对我们俩的未来……”
“我说了,等我脚好点再说!”范小妤实在受不了了。
马识归被她突然的爆发震了一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她,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算计落空后的恼怒。
他扯了扯嘴角,“好,你好好休息。不过这个项目时间太紧了,我现在就得赶去外地,至少得待半个月。”
范小妤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现在就走?我行动不便,怎么回去啊?”
马识归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我看你跟那个季总,关系不是挺好吗?你扭到脚,他紧张得要命,二话不说就把你抱这儿来了。你让他送你回去。”
范小妤气得声音都抖了,“马识归,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没有什么,实话实说罢了”,马识归耸耸肩,“大家都是邻居,你找他帮这点小忙肯定没问题。行了,我真得走了,再晚赶不上高铁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吧。”
说完,他拉开门,脚步声快速消失在走廊里。
范小妤坐在床上,心口冰凉。
她鼻子一酸,眼前瞬间模糊了。
但是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那丢人的眼泪掉下来。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值得因为这种人哭泣。
她抹了一把眼睛,决定先回房间。
她调动着所有的力气和意志,拖着那条笨重的伤腿,缓慢地向前蹭到门口。
下一步,是打开这扇门,然后面对外面长长的走廊……
她忍痛握了握拳头,告诉自己没关系。就算爬,也能爬回去。
可门开了,她却愣在了原地。
门外一步之遥的地方,立着一架轮椅,而旁边,站着一个人。
范小妤心里那点强撑着的劲,被这一幕一冲,稀里哗啦就有点塌了。她赶紧低下头,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好。
季展帛盯着她,“你别告诉我,你就准备用一只脚跳回去吧。”
范小妤声音闷闷地,“如果你要看我笑话,你现在看到了。”
季展帛摇摇头,“你知道从这儿挪到你房间得多长时间吗?走廊还滑,一个不留神就连着另外一边脚都伤了。”
范小妤不吭声,手指抠着门框边。
季展帛实话实说:“范小妤,我回来是因为不放心你。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幼稚,不至于因为那几句不中听的话就真跟你置气,把你一个人撂这儿。”
这话有点出乎范小妤的意料。她慢慢抬起头,眼眶还有点红。
见她脸色稍缓,季展帛又拍拍轮椅,“看见没?专门弄来的。我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吧,这要是推着个空轮椅一路回去,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闲得发慌。”
范小妤本来心里很堵,被他这么一说,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一脸严肃地推着个空轮椅在温泉度假村溜达的画面。
那情景实在太滑稽,她忍不住勾了嘴角。
“笑了?”季展帛挑眉,“笑了就上来。别真让我干推空车那么丢人的事。”
范小妤犹豫了一下。她现在脚踝那样,靠自己挪回去确实够呛。
她看了一眼季展帛。他脸上的调侃还在,但眼神是认真的。
她慢慢挪过去,扶着轮椅的扶手,一点点坐下。
第21章 范小妤回到房间,赫然发现桌子上已经摆了各种吃的。
季展帛把轮椅推到桌边固定好,随手掀开一个保温盖,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瘦肉粥,“你都折腾半天了,什么都没吃。”
范小妤看着那些食物,都是些清淡好消化的,明显是考虑到她的脚伤。
心里那点复杂的感觉又涌上来。她抬头看季展帛:“你什么时候弄的?”
“从医务室出来,房间服务和轮椅都是一起找前台安排的”,季展帛走到门口,对着她抬抬下巴,“行了,你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我走了。”
“等等!”范小妤脱口而出。
季展帛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回头看她。
她想着马识归在医务室里的话,盯着季展帛的眼睛,直接问:“马识归有个所谓的大单子,需要立刻出差半个月的项目,是不是你安排的?”
季展帛嗤了一声,“范小妤,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那个男朋友了?就他那小破公司,做的项目十个有八个是空壳,剩下的也漏洞百出,用得着我专门出手去整他?他自己走路都能掉坑里。”
他看着范小妤僵住的脸,又踱步回来到她跟前:“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个卑鄙小人?”
范小妤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虽然不太懂生意,但平时听马识归抱怨或者吹嘘,也大概知道点他公司的状况。
而季展帛作为财阀的掌舵者,专门设局去整马识归,好像是有点小题大做。
季展帛看她不说话,扯了下嘴角,“我承认,我有时候说话是挺难听的。放狠话谁不会?吓唬吓唬你,看你生气跳脚也挺有意思。但这不等于我真会去干那种下三滥的事。范小妤,你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马识归画个饼你就信他能发财,我说句狠话你就信我要弄死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单纯?”
其实,范小妤不是单纯,而是害怕。她脑子里闪过一张模糊又清晰的脸。
她踌躇片刻,告诉他:“我小时候有个阿姨,对我特别好,后来她嫁了豪门,大家都说她命好。可没过几年,人就没了。说是自己想不开,自杀了。但我那些亲戚私下里都说,阿姨是被逼死的,她老公家吃人不吐骨头。”
这些话在范小妤心里憋了很多年,从来没对谁完整地说过。
此刻她说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信任,更是压抑太久的宣泄。
季展帛默了默,忽然笑出声:“合着你从小受的是这种教育?难怪当初在挪威,你一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是怕我哪天也把你‘吃’了,骨头都不吐?”
范小妤被他这么直白地点破当年的事,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试图辩解:“我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季展帛收了笑意,认认真真道:“你知道吗?你这叫偏见,严重的偏见。不是每个家里有点钱的人,都是你阿姨嫁的那户人家那样的。这世界上坏人很多,但好人也很多。资本家里面,有坏的,也有不那么坏的,甚至还有勉强算好人的。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我不吃人,我喜欢素菜。”
他最后那句带点痞气的话,让范小妤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脸,此刻带着点戏谑又坦荡的表情,和那些“豪门恐怖故事”的想象似乎真的对不上号。
心底的某个角落,裂开了缝隙。
她想起两年前的挪威夜晚,她仓皇逃离,转头就把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
她这样断崖式分手,也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内疚极了,放轻声音,“季展帛,对不起。”
季展帛眨了下眼睛,“为什么道歉?为把我当成了会吃人的资本家,还是为在医务室气我?”
范小妤摇摇头,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是为当初的不告而别,我连句话都没给你留,确实很不妥当。”
这句迟到了两年的道歉,是她欠他的。
季展帛的眼神很深,像是在审视她这句话的分量,又像是在回忆。
过了好一会,他朝她走近一步,停在轮椅旁。他伸手想碰碰她的头发,但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落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没关系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跑了,但是我也找到你了。何况这两年,也不是全无用处,我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范小妤下意识地追问:“想清楚什么?”
季展帛却只是指了指桌上的食物,“想知道?今天很晚了,你先吃东西,凉了伤胃。改天我再告诉你。”
走出范小妤的房间,季展帛反手带上了房门。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秘书王清发来的信息很简洁:【季总,安排妥了。马那边至少三个月回不了家,项目足够他焦头烂额。】
季展帛嘴角噙着笑,心情是少见的大好。
这仅仅是前菜,主菜还没开始。
——————————范小妤靠在床头,胃里有了热乎食物垫着,那股因为脚疼和糟心事带来的烦闷感总算消散不少。
她揉了揉太阳穴,打算关灯睡觉,却看到台灯底座旁边有张房卡。
她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房间号是季展帛的。
这人连房卡也乱放,也不知道成功回房没有。
她拿起手机,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一会才被接起。
“喂?”季展帛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对劲,似乎还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喘息,听起来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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