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季展帛也听见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歪了歪头,坚持让她先进来。
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胃。脚踝的疼痛也因为站久而加剧了。范小妤剜了季展帛一眼,不情愿地挪进2202的大门。
季展帛关上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似乎早有预感她的到来。
范小妤愣了一下,出于礼貌还是换上了。
她跟着他走到客厅,目光很快就被餐厅区域吸引过去。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一盘红烧鸭子,酱汁浓郁;一盘清炒菜心,上面点缀着蒜蓉;还有一盘蟹黄豆腐,色泽勾人。汤是红枣枸杞乌鸡汤,一看就是花了时间和心思的。
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味,跟范小妤平时点的重油重盐的外卖味道截然不同。
她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轻咳一声,迅速转移话题:“你别告诉我,这些是你做的。”
在挪威的小木屋里,眼前这位大少爷信誓旦旦说要给她做顿饭,结果差点把厨房点着了的狼狈场景还历历在目。
“以前不会,现在也没空学。叫的做饭阿姨,刚走没多久”,季展帛走到餐桌旁,拉开一把椅子,示意范小妤坐,“我看你这几天都是外卖,那东西没营养。你脚还没好利索,更需要吃点好的。我请了做饭阿姨,每天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开吃,你掐着点过来,就当是编剧的工作餐,甲方提供的福利。”
范小妤没坐。
她看着眼前这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咽了咽口水,但理智也在疯狂拉响着警报。
不行,绝对不行!
吃了这顿饭,就等于又被他拉近了距离。
温泉酒店的事情已经错了一次,她不能再给他错误的信号。
她强迫自己移开盯着食物的目光,“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自己点外卖挺好的,而且我们之间就只有工作关系。”
季展帛默了一会,问:“范小妤,那天早上,是谁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跟我说‘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这种话?现在我只是出于邻居和甲方的关心,提供个工作餐,你怎么就反应这么大?难道是说那天的事,在你心里根本没过去吗?”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精准地打在范小妤试图筑起的防线上。
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所有的伪装都被他三言两语撕得粉碎。
她只好道:“谁反应大了?你少胡说八道!”
季展帛往后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对吧,你连坐下吃顿工作餐都不敢。还是说……你觉得跟我待在一起,总是情不自禁地回味……”
“季展帛!”范小妤气得差点跳起来。
她看着他嘴角那抹可恶的弧度,知道他在激她,在用她的原话堵她,在逼她就范。
她很想硬气地摔门而去,继续回去啃她的冷外卖。
但她的胃在疯狂抗议,理智和自尊在饥饿感和这个男人的语言陷阱面前节节败退。
她梗着脖子僵持了一会,终究是自暴自弃地垮下肩膀,“行了行了,以后饭点我过来吃就是了!工作餐,记住了,是工作餐!”
季展帛心满意足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鸭到范小妤的饭碗里,“坐吧,站着不累吗?”
范小妤没好气地坐下,也不再看他,夹起鸭肉就塞嘴里。她嚼地很用力,仿佛嚼的是季展帛的肉。
她没有抬头,所以也没有看到,季展帛的嘴角毫无保留地向上扬起,像一只终于将心仪猎物成功圈进自己领地的猛兽。
——————————范小妤从此开始了天天到季展帛家蹭饭的日子。
头几天,她心里还绷着根弦,一进门就尽量目不斜视,直奔主题——吃饭。
季展帛也配合,表现得像个再规矩不过的监制,在饭桌上问的全是剧本改编的事。
比如这个角色动机是什么?那段情节的冲突张力够不够?某个场景转换是不是有点突兀?
范小妤有点惊讶他的认真,因为他不是泛泛而谈,而是能精准地捕捉到她创作时那些埋得很深、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伏笔。
这感觉太陌生了。
马识归也“看”她的小说,通常是翻两页就放下,要么说“宝贝写得真棒”,要么在她熬夜改稿的时候抱怨,“这玩意真能赚钱吗?别太累了。”
像季展帛这样,钻进字里行间,把她那些欲言又止的情绪都揪出来摊在饭桌上讨论的,从来没有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滑过去。
范小妤脚踝的伤渐渐好了,走路利索了,但去季展帛家吃饭的习惯没改。
她给自己找理由:外卖确实难吃、季展帛家的阿姨手艺太好、讨论剧本效率很高……而且,她要是扭扭捏捏,反而显得心虚。
马识归最近好像特别忙,电话打得少,没说一会就挂了,说工作事情多。
范小妤也乐得清静,不用在他面前饱受良心的折磨。
这天上午,范小妤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死磕一场重头戏。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脑子里却像缠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顺。
这时候,季展帛的微信来了:【今天有事,回不去。你自己来我这边吃饭,密码锁是你生日。】
范小妤盯着最后一句话,怔了又怔。
她抿抿唇,回了个【好】字,就把手机扔在一边,强迫自己重新看向屏幕。
晚上,她头一回独自在季展帛的餐桌边坐着,屋内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行的嗡嗡声。
她默默地吃了饭,洗好碗筷,又在他家沙发上坐了一会,才关门走人。
第二天,差不多的时间,她的手机又响了。
季展帛还是说今天不回去,让她自己吃。
范小妤看着这句话,想起他那个“未婚妻”,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只回了句【知道了】。
第三天,第四天……
季展帛的信息每天都来,内容大同小异:【回不去,自己吃】或者【有事,不回】。范小妤的回信也很固定。
不同的是,她看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就连洗澡时,也把手机带进浴室,放在置物架上;睡觉前,手机必须放在枕头边,音量调到最大;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
她的工作也受到了影响。
她对着电脑的时间越来越长,但写出来的东西自己看了都皱眉。
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试图用忙碌填满,看剧,看书,收拾屋子,甚至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
可一旦停下来,空荡荡的感觉立刻又涌上来,比之前更清晰。
她试图联系马识归。
电话通了,那边声音像是在应酬,“喂,什么事啊?我这儿正陪客户呢,晚点打给你啊!”
没等她说什么,电话就挂了。
再打过去,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
范小妤握着手机,自嘲地笑了笑。指望他?真是昏了头了。
到了第七天傍晚,季展帛的信息照例来了,还是冷冰冰的几个字:【忙,不回。】
范小妤盯着那条信息,手指蜷缩起来。
一周了,整整一周没见到人,信息就是这几个字,电话……她突然意识到,好像都是他联系的她,她竟然一次都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她没犹豫,直接找到季展帛的号码拨了过去,可连着几遍都没有人接听。
信息不回,电话不接,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各种不好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往范小妤脑子里钻。
她坐不住了,迫切想知道季展帛到底怎么了。
她忽然想起,季展帛给过她他家的地址。那个位于城市另一头,据说大到能跑马的别墅区。
当时他半开玩笑地说:“万一哪天我饿晕在家里,你好歹知道来收尸。”她还骂他胡说八道。
现在,这成了唯一的线索。
她手忙脚乱地点开手机,叫了预约车就下了楼。
第23章 范小妤站在季家的雕花铁门前,心里直打鼓。
这地方跟她的住所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独门独户的大别墅自带大片花园,安静得连鸟叫都听得清清楚楚,空气里飘着一种“穷人勿近”的味道。
大门关得紧紧的,旁边密码锁面板幽幽地闪着蓝光。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季展帛租的房子密码是她的生日,那这里会不会也是……
她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很傻。他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也设成她生日,她又不是他什么人。
可手指头不听使唤地,还是伸了过去。
她按下了自己的出生年月日,解锁音响了,大门向内滑开了一条缝。
范小妤愣了几秒钟接受这个现实。她推开那条缝,进入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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