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里捡了只小狼狗_听松风眠【完结】(28)

  她顺着石板小路走到别墅正门前,同样在密码锁上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门锁应声而开,屋里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在浓烈的酒味中皱起了眉头,试探地叫了一声,“季展帛?”

  没人应答。

  她也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里,只能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光柱扫过,她能看到沙发和茶几,还有地上滚落的几个空酒瓶。

  她隐约看到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她又喊了一声“季展帛”。那人影动了动,好像是想翻身,结果身体一歪,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范小妤赶紧举着手机跑过去,蹲下身子,把光线聚焦在那人身上。

  是季展帛没错。他侧躺在地板上,四周横七竖八倒着很多空了的威士忌瓶,酒味比门口的更浓。

  “老天,你喝了多少啊?”范小妤倒抽一口冷气,伸手想去扶他,“季展帛,醒醒!”

  季展帛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刺眼的光源上。

  他摆摆手,“那个……拿开……”

  范小妤照做了,又摸索着去架他的胳膊,想把他从冰凉的地板上弄起来,“起来,地上凉!”

  季展帛却像没骨头一样沉,反而挣扎着要去够滚落在旁边的酒瓶。

  “还喝?你不要命了?”范小妤按住他的手,又气又急,“会酒精中毒的!”

  一个要抢,一个不让,两人在地板上拉扯起来。

  季展帛喝得太多,力气虽然大,但动作没了章法。

  他猛地一挣,想甩开范小妤去够酒瓶,结果脑袋“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茶几角上。

  他闷哼一声,动作停了,整个人软了下去。

  “你怎么样?”范小妤吓坏了,声音都在抖。

  她赶紧跪坐在地板上,想去摸手机照明。混乱之间,手机却被推到了沙发下方,一时半会捞不出来。

  她只好凑近去摸季展帛的脸庞,感觉湿漉漉的一片。

  她脑袋嗡的一声,“你流了好多血,我打120……我们马上去医院。”

  “别……别打……”季展帛原本挣扎的手松开了酒瓶,转而抓住了范小妤的手。

  “不行啊,你听话”,范小妤急得不行。

  “你别叫人来,不是血……”季展帛抓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再度把她往自己脸上带。

  范小妤秉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抹了一下,眼角下方是冰凉湿滑的液体。

  悬到嗓子眼的心,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咚地一声落回了原处,却砸得胸腔一阵闷痛。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在商场上手段狠厉、在她面前总是强势掌控的季展帛,此刻会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地板上,满脸泪水。

  她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她才轻轻问:“你怎么了?”

  季展帛身体微微颤着,沙哑道:“小妤,你别走……陪我一下……”

  范小妤犹豫了几秒钟,理智的藩篱就被洪水冲垮了。她靠着他坐下,“好,我在。”

  黑暗之中,范小妤对时间的感知似乎都淡了,她只能靠听觉捕捉季展帛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来,情绪听起来没那么激动了。

  范小妤觉得总不能在这儿坐到天亮。她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你今天吃饭了没有?”

  季展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疲倦道:“范小妤,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的过去。你就一点不好奇吗?”

  范小妤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无意识地扣着地毯的纹路,“有的,以前在挪威,我想知道,可是你什么都不记得。后来你恢复记忆,我也想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藏起来的角落,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没意思。”

  黑暗里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范小妤想象着季展帛此刻的样子,可能在看着她,也可能只是望着虚无的某个点。

  空气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终于,他开口了,“我被抛弃过三次。”

  范小妤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她知道他身世不简单,知道他有个大哥……但“抛弃”这个词,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呢?

  季展帛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别人的事,“很少人知道,季家并不是我的原生家庭。我亲生父亲好赌,家里输得精光,我妈受不了跑了。那年我六岁,我哥十岁,开始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后面他还伤了人,蹲了大牢,没有亲戚愿意照顾我们,我们只好进了孤儿院。这是我第一次被抛弃。”

  “半年后,我的养父母,也是当时季家的话事人,他们生不了孩子,就去孤儿院挑。”

  “我和我哥被选中了。我们有了新名字,住进了豪华的房子,就读了最好的学校。养父母对我们不错,可惜到了我读中学的时候,养父先病死了。没过多久,养母也走了。”

  “那时候,我哥刚上大学。季家那些所谓的亲戚,眼睛都盯着我们的东西。是我哥一边念书,一边钻进吃人的商场里拼杀。他让我安心读书,说家里的事有他,他把我护得很好。”

  “后面我也考上大学,对做生意很有兴趣,就开始跟着我哥干。我们两兄弟联手,季氏那几年扩张得很快,我以为……这样也挺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戾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两年前的挪威?当时是我和我那个堂哥季展宏,坐直升机去奥斯陆滑雪。飞到半空,他就动手了。他说我根本不是季家的种,不配拿那么多股份,不配跟他争。我们在直升机上打了起来,结果就是他把我从飞机上推了下去。”

  范小妤心拔凉拔凉地,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

  她想起挪威雪原上孤单的小木屋,想起了那个眼神干净得像雪后初晴天空的男人。

  可原来,那份“干净”的真相,竟是被亲人谋杀。

  季展帛哽了一下,接着道:“那时候的我,过去、金钱、地位,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范小妤,是你把我捡回去的,给我吃,给我住。我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敢喜欢我。我那时候真的很感谢你……我甚至觉得,就算我什么都忘了,但能跟你窝在小木屋里,劈柴、生火、看雪,也就够了。”

  “但是,为什么后面我哥找来,我脑子里刚有些零碎片段的时候,你就跑得干净利落?你拉黑电话,删除微信,将我所有能联系到你的方式,断得干干净净。你知道吗范小妤,那天我站在特罗姆瑟机场,觉得自己就像个被耍了的蠢货,像个被遗弃的垃圾。”

  范小妤没有想到,季展帛所说的“第二次被抛弃”的罪魁祸首,竟然就是自己。

  羞愧、难过、心疼……无数种情绪像海草一样缠住了她,让她窒息。

  她想告诉他,当时他未婚妻找上门来她有多难堪,想说自己以为那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可眼泪已经先一步涌了上来,咸涩的液体滑进嘴角。

  季展帛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他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更沉重了。

  “后来,我就回去了,我用了一年时间,把季展宏和他那些爪牙,全部料理干净。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我哥也走了,癌症晚期。他临死前,还抓着我的手,让我别冲动,说季家以后就靠我了。那天我一个人回到诺大的季家,房子空荡荡的,我试着逐个喊我哥、养父、养母的名字,只有回声。”

  范小妤沉默着,泪水却是流得更凶了。

  其实,在签售会上重遇他的那一天,她就感觉出来了——他比以前狠戾多了,也更难以接近。

  她是完全不知道他从小到大经历了这么多。

  如果她有上帝视角,肯定会对他好一点。

  她深深地调整着呼吸,又听见季展帛自嘲的笑声。

  “正因为这样,我犯贱吧……我去找我那个亲爹了。上周他出狱,我去接他,给他买了新衣服,安排了住处。我想着,血缘总归是血缘……可他除了伸手问我要钱,没有第二句话。好像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他提供赌资和酒钱。”

  “我最近状态很差,所以一直没回你隔壁的房子。这鬼样子我自己看了都烦,我不想你看见,但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找来……”

  接下来,季展帛就不再说话了,客厅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

  范小妤喉咙也堵得生疼。她知道自己得离开这里,得找个地方隐藏情绪,哪怕就是几分钟。

  她吸了口气,“我去给你倒点水。”

  然而,她才刚站起身,离开沙发区域不过一步,身体就被季展帛扑倒在了沙发上。

  他压着她,有着濒临崩溃般的恐慌,“你是不是又想走?”

  第24章 范小妤推了推季展帛,没有推开,她只好放轻声音,“我只是想去倒杯水,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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